臘八節的宮宴設在太和殿,鎏金銅爐裡燃著上好的銀絲炭,暖意漫過殿內每一寸角落。李萱坐在朱元璋左手邊的位置,身上穿著件海棠紅繡纏枝蓮的宮裝,腰間雙魚玉佩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玉面映著燭火,亮得溫潤。
“嚐嚐這道翡翠蝦球,御膳房新換的廚子做的。”朱元璋夾了只蝦球放在她碟子裡,眼神里的柔意在燭火下格外明顯,“前幾日你說想吃江南菜,朕讓人從蘇州調了個廚子來。”
李萱叉起蝦球咬了口,鮮美的湯汁在舌尖散開。“皇上費心了。”她抬眼看向他,正好撞進他含笑的眼底,心頭微微一顫——這樣的溫情,前世她連想都不敢想。
殿內絲竹聲起,舞姬們踏著節拍旋身起舞,裙襬飛揚如綻放的花。馬皇后坐在主位上,臉色看著比往日好了些,只是偶爾看向李萱的眼神,總帶著點說不清的冷意。
“李貴人近來氣色真好。”馬皇后忽然開口,聲音溫和得像春風,“想來是皇上照料得宜,連臣妾都要羨慕了。”
李萱放下玉筷,微微欠身:“皇后娘娘說笑了,皇上對後宮諸位姐姐都是一樣的。”她這話答得滴水不漏,既沒接“羨慕”的話茬,又捧了其他嬪妃,免得落人口實。
朱元璋低笑一聲,端起酒杯抿了口:“萱兒說的是。不過要說氣色,還是皇后養得好,前些日子還病著,今日看著就精神多了。”
馬皇后拿起帕子按了按唇角,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勞皇上掛心了,臣妾不過是些老毛病,不礙事的。”她說著看向殿外,“外面雪下得緊,不如讓御膳房上點熱湯?”
話音剛落,呂氏就笑著附和:“皇后娘娘說的是,臣妾聽說御膳房燉了當歸羊肉湯,最是滋補,正好給李貴人補補身子。”她眼神瞟向李萱的小腹,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李萱握著玉筷的手指緊了緊。當歸活血,孕婦本就該慎食,呂氏這話看似關心,實則沒安好心。
“多謝妹妹好意。”李萱淡淡道,“只是臣妾近來腸胃不適,怕是消受不起這羊肉湯。”
朱元璋立刻接話:“既然不舒服就別勉強,讓御膳房給你上碗小米粥。”他看向秦忠,“去吩咐一聲。”
秦忠剛應聲,馬皇后身邊的劉姑姑已經端著個描金漆盤走了過來,盤裡放著個白瓷碗,熱氣騰騰的,顯然是早就備好的。
“皇后娘娘想著李貴人可能胃口不好,特意讓人燉了燕窩羹。”劉姑姑笑著說,將碗放在李萱面前,“這燕窩是貢品,最是養人,貴人嚐嚐?”
燕窩羹盛在白瓷碗裡,湯色清亮,還撒了點枸杞,看著確實精緻。李萱指尖輕輕碰了下碗壁,溫度剛好,不燙也不涼,顯然是算準了她會此刻用。
她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劉姑姑,見她眼底藏著絲緊張,心裡頓時有了數。
“皇后娘娘費心了。”李萱端起碗,作勢要喝,忽然“哎呀”一聲,手一抖,燕窩羹全灑在了地上,瓷碗摔得粉碎。
“貴人!”劉姑姑驚呼一聲,慌忙去撿碎片,手指被劃破也似未察覺,只一個勁地念叨,“這可怎麼好,娘娘特意吩咐的……”
馬皇后的臉色沉了沉:“李貴人這是怎麼了?”
李萱捂著心口,眉頭微蹙:“許是殿內太悶了,有些頭暈。”她看向朱元璋,眼神帶著點委屈,“皇上,臣妾想出去透透氣。”
朱元璋立刻起身:“朕陪你去。”他瞪了眼地上的碎片,語氣冷下來,“不過是碗燕窩,碎了就碎了,值得這麼大驚小怪?”
劉姑姑嚇得立刻跪下:“奴婢該死!”
馬皇后忙打圓場:“皇上息怒,劉姑姑也是著急。李貴人既不舒服,就先去歇歇吧。”她看向李萱,眼神複雜,“讓宮女陪你去偏殿躺會兒?”
“不必了。”朱元璋攬著李萱的腰,語氣不容置疑,“朕親自陪她去。”
兩人剛走到殿門口,李萱忽然回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劉姑姑,聲音清淺:“劉姑姑手指流血了,還是先去包紮下吧,別感染了風寒。”
劉姑姑猛地抬頭,對上李萱那雙清澈卻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打了個寒顫,慌忙低下頭:“謝貴人關心。”
***偏殿裡靜悄悄的,只有炭火燒得噼啪響。朱元璋擰著眉給李萱倒了杯熱茶:“那燕窩有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