檮杌死士八號喉間滾出一聲沉冷讚許,字字裹挾著妖獸化後特有的粗糲沙啞:“不錯。”
那聲音未落,林煙已動。掌心煙霞劍似有靈韻,隨她腕間一轉,劍穗上的流雲墜輕輕顫了顫,卻無半分多餘聲響——她深知眼前對手絕非俗類,出手便凝了十成劍意。只見淡緋色劍光大盛,不是張揚的烈紅,是煙霞漫卷的柔中帶剛,一縷劍氣脫劍而出,如天邊流霞劈空而過,銳芒直指檮杌死士八號妖獸化的軀身。這一劍凝聚了她苦修多年的煙霞劍意,本是斬金斷玉的力道,可當劍氣撞上對方軀體的剎那,只聽得一聲震耳錚鳴,宛若精鐵相擊,刺耳得讓人耳膜發疼。劍氣潰散成漫天細碎的霞光,簌簌落在地上,再看那妖獸軀體,竟光滑如初,連半點白痕都未曾留下,別說傷及皮肉,便是連表層的鱗甲都未曾撼動分毫,實打實的毫無傷害。
林煙心頭微凜,卻未慌神。她握劍的指尖微微泛白,不是懼意,是察覺到對手軀體堅硬遠超預想後的凝重。而對面的檮杌死士八號,妖獸化的頭顱微微轉動,一雙獸瞳漆黑如墨,透著冰冷的審視,彷彿早料到這般結果。下一刻,它周身煞氣驟然翻湧,那煞氣並非雜亂無章的兇戾,而是凝練如實質,順著四肢百骸匯聚到兩隻前爪之上,爪尖瞬間覆上一層烏沉沉的光澤,透著蝕骨的寒意。只聽它一聲低喝,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煞骨劈,發動!”
話音落,雙爪同時揮出。兩道漆黑刃芒自爪尖迸發,一左一右,如兩道暗夜驚雷,攜著檮杌獨有的凶煞之力,帶著呼嘯的勁風,狠狠朝林煙劈來。這兩道刃芒角度刁鑽,封死了她左右閃避的退路,力道更是沉猛,尚未近身,那股煞氣便已逼得人氣血微滯。林煙腳下步法變幻,不是慌亂的躲閃,是凝練的煙霞步,身形如一縷輕煙旋身而起,手中煙霞劍橫亙身前,劍脊穩穩對上那兩道刃芒。她深知硬接必受衝擊,卻已無更好的應對之法,唯有以劍意相抗,以劍身硬擋。
“嘭——”
一聲轟然巨響,兩道漆黑刃芒與煙霞劍狠狠相撞。強悍的衝擊力瞬間炸開,如巨浪拍岸,順著劍身蔓延至林煙全身。她只覺手臂發麻,虎口被震得生疼,握著劍的手險些脫力,五臟六腑都像是被這股巨力攪動,泛起陣陣翻湧。腳步再也穩不住,連連後退數步,每一步落下都帶著難以掩飾的踉蹌,直到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血色,卻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而那兩道煞骨劈的刃芒,終究是被她用煙霞劍死死擋住,潰散在空氣裡,化作點點煞氣消散無蹤。
檮杌死士八號妖獸化的身軀微微前傾,獸瞳死死鎖著林煙,看著她雖踉蹌卻依舊挺直的脊背,看著她握劍依舊堅定的姿態,粗糲的聲音裡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玩味,卻依舊冰冷:“還能堅持。”
這話不是問詢,是篤定,更是帶著挑釁的宣告。林煙抬眸,眼底無半分退縮,只有被激起的戰意,煙霞劍在她掌心微微震顫,似在呼應主人的決心。她沒有應聲,卻以姿態表明自己的戰意——周身煙霞劍意緩緩流轉,撫平體內翻湧的氣血,指尖重新凝聚起力量,只待下一輪交鋒。
可檮杌死士八號沒給她太多調息的時間。話音剛落,它妖獸化的身軀驟然弓起,脊背繃得如一張拉滿的弓,周身煞氣瞬間暴漲數倍,比起方才煞骨劈時的兇戾更甚幾分。那煞氣不再侷限於雙爪,而是蔓延至全身,讓它原本就猙獰的獸軀更添幾分可怖。肌肉在皮下賁張,每一寸肌理都透著爆炸性的力量,四肢穩穩紮根,如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醞釀著毀天滅地的攻勢。緊接著,它發出一聲震徹心扉的獸吼,不是狂躁的嘶鳴,是帶著殺伐決斷的低吼,吼聲落處,字字清晰,帶著破竹之勢:“兇牛衝撞,發動!”
吼聲未絕,檮杌死士八號的身軀已然動了。如一頭失控的蠻荒兇牛,帶著無可匹敵的衝擊力,朝著林煙猛衝而來。那速度快得驚人,幾乎化作一道黑色殘影,周身煞氣裹挾著勁風,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呼嘯。這一擊沒有花哨的招式,唯有最純粹、最霸道的力量,是檮杌死士八號凝聚全身煞氣與妖獸之力的殺招,勢要將眼前這看似柔弱卻韌性十足的對手,徹底撞碎在這一擊之下。
林煙瞳孔微縮,只覺一股鋪天蓋地的威壓撲面而來,那威壓帶著檮杌的凶煞與死士的狠絕,讓她呼吸都為之一滯。但她沒有退,也不能退。方才硬接煞骨劈已耗去她不少氣力,此刻面對這兇牛衝撞,若退,只會被對方的氣勢碾壓,連喘息的餘地都沒有。她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殘存的靈力盡數調動,匯聚於掌心煙霞劍上。淡緋色的劍意再度暴漲,這一次不再是柔中帶剛的流霞,而是如烈火烹油般熾熱,劍身上流轉的霞光凝結成實質,宛若一柄由煙霞鑄就的利刃,透著決絕的鋒芒。
她抬手,煙霞劍直指前方,劍尖對著猛衝而來的檮杌死士八號,劍意凝聚到了極致。她知道,這一擊不能硬接,只能以巧破力,以劍意卸力。於是在對方即將撞上自己的剎那,林煙身形驟然下沉,腳下煙霞步施展到極致,身形如一縷煙霞般側滑而出,堪堪避開正面衝撞的力道。同時手腕翻轉,煙霞劍順著對方衝撞的勢頭,狠狠斬在它的側頸之上。
“錚——”
又是一聲金石交鳴,比方才劍氣撞擊更甚幾分。煙霞劍斬在檮杌死士八號的側頸鱗甲上,火星四濺,那鱗甲堅硬依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轉瞬便消失無蹤。而林煙借力側身,雖避開了正面衝擊,卻還是被衝撞帶起的勁風掃中,身形又是一陣踉蹌,這一次退得更遠,唇角那絲血色終究沒能忍住,溢位一絲,順著下頜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點淺紅。
檮杌死士八號一擊未中,身形猛地頓住,巨大的慣性讓它在原地打了個轉,獸瞳死死盯著林煙,透著幾分不耐,又幾分欣賞。它緩緩轉過身,妖獸化的頭顱微微低垂,雙爪在地面上輕輕刨動,帶起細碎的聲響,周身煞氣依舊翻湧,顯然這一擊未中,讓它的兇性更添幾分。“倒是比預想中能扛。”它再次開口,聲音裡的玩味更濃,“只是,能扛到幾時?”
林煙抬手拭去唇角血跡,指尖沾染著淡淡的緋紅,與掌心煙霞劍的顏色相映。她握劍的手依舊堅定,眼底的戰意非但未減,反而愈發熾烈。“多說無益,再戰便是。”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韌性,沒有多餘的廢話,唯有對戰的決絕。話音落,她主動提劍上前,不再被動防禦。煙霞劍在她手中舞動,不再是單一的劍氣劈斬,而是劍招連綿,如煙霞漫卷,一招一式都柔中帶剛,劍意流轉間,帶著潤物細無聲的穿透力,不再執著於硬碰硬,而是試圖尋找檮杌死士八號妖獸軀身的破綻。
檮杌死士八號見狀,獸瞳裡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作濃烈的兇戾。“自尋死路。”它低喝一聲,雙爪再度凝聚煞氣,這一次卻沒有發動煞骨劈,而是雙爪交替揮出,一道道細碎的黑色刃芒連綿不絕,朝著林煙籠罩而去。這些刃芒雖不如煞骨劈力道沉猛,卻勝在密集,封死了她所有閃避的角度,宛若一張黑色的大網,要將她困在其中,一點點消磨她的氣力。
林煙神色不變,手中煙霞劍舞得更快,劍影重重,如漫天煙霞籠罩周身,形成一道淡緋色的屏障。那些黑色刃芒撞在屏障上,發出密密麻麻的錚鳴之聲,每一次撞擊都讓屏障微微震顫,也讓林煙體內的靈力快速消耗。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靈力在一點點流逝,手臂的痠痛感越來越明顯,可她依舊咬牙堅持,劍招未曾有半分紊亂。她知道,對手在消磨她,她必須儘快找到破綻,否則一旦靈力耗盡,便是敗亡之時。
忽然,林煙眸光一動。她注意到,檮杌死士八號每次揮出刃芒時,脖頸處的鱗甲都會微微顫動,雖只是一瞬,卻比其他部位的鱗甲略顯鬆動。那或許就是它的破綻!這個念頭在心頭一閃而過,林煙當即有了決斷。她故意賣了個破綻,身形微微一滯,一道黑色刃芒趁機穿過屏障,擦著她的肩頭劃過,帶出一道淺淺的血痕,刺痛感瞬間傳來,卻讓她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檮杌死士八號見狀,以為她氣力不支,兇戾大笑一聲:“撐不住了?”說著,雙爪凝聚起更濃的煞氣,顯然是想趁勝追擊,發動更強的攻勢。就在它煞氣凝聚到極致,即將出手的剎那,林煙動了。她將體內僅剩的三成靈力盡數灌注於煙霞劍上,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射出,不再躲閃,不再防禦,徑直朝著檮杌死士八號的脖頸衝去。這一擊,是孤注一擲,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檮杌死士八號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決絕,獸瞳微縮,想要回防,卻已來不及。只見淡緋色的劍意暴漲到極致,煙霞劍如一道流光,帶著破釜沉舟的力道,狠狠刺向它脖頸處那處略顯鬆動的鱗甲。這一次,不再是劈斬,而是精準的穿刺,劍意凝聚於劍尖一點,不求範圍,只求穿透力。
“噗嗤——”
這一次,不再是金石交鳴,而是利刃入肉的輕響。煙霞劍的劍尖,竟真的刺破了那處鱗甲,刺入了檮杌死士八號的脖頸皮肉之中,雖只刺入寸許,卻已讓它吃痛。黑色的血液順著劍尖滴落,帶著濃郁的煞氣,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檮杌死士八號吃痛,發出一聲暴怒的獸吼,吼聲震得人耳膜發疼。它猛地甩動頭顱,想要將林煙甩開,雙爪更是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道,朝著她抓來。林煙早有預料,劍尖刺入的剎那,便借力後躍,身形如一縷煙霞般閃退而出,堪堪避開對方的反擊,落在數步之外。她看著自己手中煙霞劍上沾染的黑色血液,鬆了口氣,卻不敢有半分鬆懈——這一擊雖傷及對手,卻遠未致命,反而徹底激怒了它。
果不其然,檮杌死士八號脖頸處的傷口雖淺,卻讓它的兇性徹底爆發。周身煞氣暴漲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漆黑如墨,幾乎凝成實質,籠罩著它的身軀。它的獸瞳赤紅如血,死死盯著林煙,透著不死不休的狠戾。“找死!”它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帶著蝕骨的恨意,“今日便讓你屍骨無存!”
話音落,它不再保留實力。四肢猛地蹬地,身形驟然拔高,周身煞氣匯聚成一頭巨大的檮杌虛影,與它的軀體融為一體。虛影獠牙外露,凶煞逼人,顯然是動用了本源之力。緊接著,它雙爪拍地,煞氣翻湧間,地面雖無具象,卻能感受到那股毀滅性的力量。“煞骨連環劈!”
這一次,不再是兩道刃芒,而是無數道漆黑刃芒自它雙爪迸發,密密麻麻,如暴雨般朝著林煙傾瀉而下。每一道刃芒都比之前的煞骨劈更沉、更銳、更毒,帶著檮杌本源的凶煞之力,觸之即傷,沾之即腐。
林煙心頭一沉,知道這是生死關頭。她將體內最後一絲靈力調動起來,連同自身的劍意本源,盡數融入煙霞劍中。淡緋色的劍身上,竟泛起一層金色的霞光,那是煙霞劍意修煉到極致的徵兆,是她壓箱底的底牌。“煙霞漫天,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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