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雜的線路與機械構造透露著一種無與倫比的美感。
那不是自然的美,不是藝術的美,而是一種屬於數學的、屬於物理的、屬於邏輯的美,每一條線路的走向,每一個齒輪的位置,每一個零件的尺寸,都是經過精密計算之後得出的最優解,完美得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這座殿堂的中央,有一個金屬王座。
王座高達百丈,通體由一種暗金色的金屬鑄就,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那不僅僅是裝飾,更是某種古老的文字,記載著王座主人的生平與功績,王座的靠背上鑲嵌著七顆拳頭大小的寶石,顏色各不相同,赤橙黃綠青藍紫,如同七道彩虹,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王座的扶手上雕刻著兩隻巨獸的頭顱,一隻像龍,一隻像虎,栩栩如生,怒目圓睜,彷彿隨時都會活過來,將一切膽敢靠近的敵人撕碎。
而在王座上,坐著一個巨大的“人”,它的身軀完全由機械構成,通體銀白,表面流淌著淡淡的光澤。它的身高大約在三十丈左右,對於這座高達百丈的殿堂來說,並不算特別龐大,但它的存在感卻強烈到讓人無法忽視,它就像是一顆恆星,即便已經熄滅,依舊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蘇燦仔細打量著這個機械巨人的樣貌,它的頭顱呈倒三角形,頭頂有一根彎曲的尖角,尖角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幽暗的光線下微微發光,散發著一種古老而神秘的氣息,它的面部沒有五官,只有一塊光滑的金屬面板,面板上有一條細長的裂縫,那應該是它的眼睛,此刻正緊閉著,它的軀幹寬厚而結實,胸口處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藍色寶石,寶石中彷彿有電流在湧動,即便已經過去了不知多少萬年,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它的雙臂自然垂落在王座兩側,手指微微彎曲,彷彿曾經握著什麼東西,它的雙腿併攏,腳掌踩在地面上,與地板融為一體,整個人身上散發著一種恐怖的威勢,那是一種屬於六階強者的威壓,即便它已經死去,即便它的意識已經消散,這種威壓依舊存在,像是在告訴所有膽敢靠近的人,這裡躺著一位王者,不可冒犯。
“它就是這座墳墓的主人嗎?”
蘇燦看著這個機械巨人,眼中閃過一抹思索之色,他能感覺到,這個機械巨人的身體中蘊含著極其恐怖的能量,那些能量已經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但依舊沒有消散,只是蟄伏在它的核心深處,等待著什麼,如果這些能量被引爆,恐怕方圓數萬光年之內的一切都會被夷為平地。
“這是……一個自然死去的機械主宰……”
於洋站在殿堂之中,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微張開,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為激動,又從激動變為狂喜,最後定格在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上。
他的聲音在微微顫抖,像是見到了某種傳說中的神蹟。
“天吶!原來……原來真的存在自然死去的機械主宰!”
於洋喃喃自語,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幾步,伸出手想要觸控那個機械巨人,但又在距離它數丈之外停了下來,彷彿不敢褻瀆這尊沉睡的王者。
“自然死去的機械主宰?六階生命,怎麼可能自然死去?”
蘇燦雖然不是機械一途的修士,但他對各個境界的力量層次還是有所瞭解的。
機械生命中的機械主宰,是六階強者,相當於修真體系中的太乙金仙境強者,這種級別的強者,已經超越了普通生命的範疇,他們的生命形態發生了本質的蛻變,從血肉之軀變成了能量與法則的結合體,他們的壽命理論上是無限的,只要不被更強的存在斬殺,只要不主動放棄生命,他們就可以永遠活下去。
萬劫不磨,歲月根本無法在他們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一個六階的機械主宰,除非是有比他們更加強大的存在將其斬殺,否則他們就是不死的。
很難想象,一個六階的存在竟然會“壽終正寢”,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於洋的手掌輕輕放在這座機械殿堂的牆壁上,閉上眼睛,感受著牆壁中流淌的能量和資訊,他的手掌下,那些管道和線路彷彿活了過來,微弱的光芒在他的指縫間流淌,將某種資訊傳遞到他的腦海中。
片刻之後,於洋睜開眼睛,感慨萬千地說道:“機械生命一途非常奇妙,血肉生命往往是傳承有序的,比如父母生下孩子,賦予他們生命。但機械生命是從無中來,從一堆冰冷的金屬、一塊死寂的晶片、一段沒有任何生命的程式碼中誕生。它們的生命沒有來處,只有歸途,所以,機械生命的壽命在理論上是有限的。它們的核心會隨著使用時間的增加而逐漸磨損,就像一把刀,磨得再快,用得再久,最終也會鈍化、碎裂,當然,如果一個六階的機械主宰不想死的話,它當然可以找到許多為自己延年益壽的方法,更換核心部件、升級系統、甚至將自己的意識轉移到新的載體中,理論上,它們可以永遠活下去,可這個機械主宰,很明顯是主動放棄了延續生命。”
於洋的目光落回那個端坐在王座上的機械巨人,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它選擇了自然死去,並建立了這個墳墓埋葬自己。我不知道它為什麼要這麼做,也許是因為厭倦了永恆的生命,也許是因為完成了畢生的使命,也許……只是在某個瞬間,它覺得,該休息了,蘇燦,如果你能控制它的話,就能擁有一個堪比六階的分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