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敬山意識到,蘇婉清極有可能由此猜忌他與高天宏之間存在不正當的政商勾連、利益捆綁,容易被紀委納入重點關注範圍,後續極有可能遭到連帶核查、重點盯防。
這事原本與他毫無關係,這番操作反倒會主動引火上身,得不償失。
電光火石之間,張敬山大腦飛速運轉,快速調整心態、整理措辭,語氣平和自然地掩飾道:“婉清書記誤會了,我並非特意關注此案,而是高天宏的愛人聯絡我,說他被市紀委的人帶走了,一直聯絡不上,心中焦急,託我幫忙打聽一下情況,確認一下人是否安全、事態是否嚴重。我也是受人之託,礙於情面,才冒昧致電問詢一番,並無其他意思。”
他的說辭滴水不漏、看似合情合理,將自己急切問詢的反常行為,完美歸結為普通人情往來、朋友託付,徹底規避了自身與高天宏的利益關聯,刻意撇清了所有特殊關係。
電話那頭的蘇婉清聽完他的解釋,沒有多餘的追問,也沒有任何質疑的語氣,只是淡淡輕嗯了一聲,聲音清冷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讓人完全無法揣測她的真實想法。
這一聲平淡的回應過後,通話瞬間結束。
聽筒裡立刻傳來一陣冰冷的嘟嘟忙音,清脆又刺耳,一遍遍迴盪在張敬山的耳畔。
張敬山緩緩放下手中的座機電話,整個人徹底僵在辦公椅上,剛剛平復的心境徹底被打亂,臉上所有的從容淡然盡數消散。他眉頭緊緊緊鎖,眉心擰出一道深深的溝壑,面色沉鬱凝重,眼底滿是揮之不去的憂慮與不安,整個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與焦灼之中。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方才的掩飾雖然看似完美、滴水不漏,但那番反常的急切舉動,已然在蘇婉清心中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這位女紀委書記心思敏銳、洞察力極強,必然能夠察覺到其中的異常。今日這場看似僥倖過關的問詢,絕非終點,後續極有可能暗藏無盡的隱患與未知的風險。
高天宏的案子,看似因送禮一事而起,實則牽扯複雜,一旦深挖細查,難保不會牽扯出更多隱秘關聯,而他與高天宏多年深度繫結的關係,隨時有可能暴露在陽光之下。
一念及此,張敬山滿心憂慮、心緒沉重,久久無法釋懷。
上午九點,晨光褪去,澄澈的天光穿透輕薄的雲層,斜斜灑落在市紀委監委肅穆的辦公樓上。
灰白色的辦公大樓矗立在城市政務核心區,四周梧桐樹葉染上淺淺的金黃,微風拂過,葉片簌簌輕響,卻襯得這片辦公區域愈發靜謐森嚴。
這裡是整座城市的紀律底線與反腐防線,常年籠罩著生人勿近的清冷與莊重,每一間辦公室與審訊室,都藏著對權力與底線的審視與拷問。
此刻,市紀委副書記強海龍正端坐在紀檢監察五室的辦公椅上,一身挺括的深色制式西裝,熨燙得一絲不苟,襯得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身旁的紀檢監察五室主任葉金秋,正熟練整理著審訊筆錄、涉案禮品清單、監控取證記錄等全套案卷資料。他是銀昌紀委系統的骨幹中堅,業務精湛、心思縝密,做事嚴謹細緻、雷厲風行,尤其擅長梳理複雜的利益鏈條,固定隱蔽性極強的行賄受.賄證據。
強海龍與葉金秋搭檔默契,分工清晰,二人聯手查辦過多起重大疑難案件。
“人已經帶到樓下留置等候區了,手續全部辦妥,涉案物品的核驗清單也整理完畢,可以隨時開始審訊。”
葉金秋將一疊厚厚的案卷材料整齊碼放,推到強海龍面前,聲音清亮沉穩,不帶一絲多餘情緒,完全是標準的辦案工作狀態。
強海龍微微頷首,抬眼望向窗外秋日晨光,眼底沒有半分鬆弛,沉聲說道:“先審郭蕊!她只是企業高管,並非股東老闆,涉案行賄行為由她出面,大機率是受人指使、代人受過,我們的突破口就在她身上。先從她這裡摸清脈絡,固定口供,再提審高天宏,層層突破,力爭弄清事實真相!”
這是紀檢辦案多年摸索出的成熟經驗,面對企業主與高管共同涉案的案件,底層執行者往往心理防線更薄弱,更容易出現口供漏洞,優先突破從犯、再攻堅主犯,是最穩妥的辦案思路。
葉金秋深以為然,當即起身:“好的,強書記,我這就帶郭蕊去一號審訊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