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宏天集團副總經理郭蕊被工作人員帶入標準化審訊室。
整間審訊室簡潔空曠,牆面是規整的淺灰色,沒有任何多餘裝飾,一盞明亮的頂燈高懸頭頂,光線均勻而刺眼,毫無遮擋地落在嫌疑人身上,無形中消解人的心理優勢,壓迫感撲面而來。
正前方是制式審訊桌椅,隔斷清晰,攝像頭、錄音裝置全方位開啟,全程留痕、全程備案,嚴格遵循紀檢監察辦案程式,杜絕任何違規操作。
郭蕊穿著一身得體的高階職業套裝,妝容精緻得體,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即便身處嚴肅壓抑的紀委審訊室,依舊刻意維持著職場高管的體面與優雅。
只是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她眼底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指尖不經意間微微收緊,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始終處於緊繃狀態。
從業多年,她常年周旋於銀昌市政企各界人脈場域,深諳人情世故與利益規則,心理素質遠超普通職場人,可面對紀委的正式審訊,面對實打實的涉案取證,她內心的慌亂根本無法徹底遮掩。
葉金秋率先落座,開啟筆錄本,除錯好錄音裝置,抬頭看向郭蕊,語氣平靜嚴肅,開門見山切入核心問題:“郭蕊,九月十六日晚間,你前往市委書記凌志遠住所,向其妻子吳緈瑜贈送貴重禮品一事,如實交代。明確說明,此次送禮行為是誰指使、誰安排、背後何人授意,所有細節逐一說明。”
問題直擊要害,沒有任何鋪墊迂迴。
郭蕊胸口微微起伏,短暫的沉默過後,迅速穩住心神,抬起頭,眼神看似堅定,語氣平穩無波:“報告組織,這件事是我個人行為,全程由我自己決定、自己執行,沒有任何人指使,和宏天集團、和高天宏董事長沒有半點關係。”
她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彷彿早已在心中演練過無數次,每一句措辭都經過精心打磨,提前築牢了心理防線,意圖將所有責任獨自包攬,徹底割裂與宏天集團、高天宏的關聯。
葉金秋眉頭微蹙,手中的筆停在筆錄本上,目光緊緊鎖定郭蕊,試圖從她的神態、語氣中捕捉破綻:“你清楚自己在說什麼、承擔什麼後果嗎?單次行賄數額巨大,已經涉嫌刑事違法,並非普通違紀行為,獨自攬下所有責任,你要承擔全部法律後果。”
“我清楚。”郭蕊毫不猶豫點頭,語氣依舊篤定,看似坦然無畏,“所有後果我自行承擔,確實是我個人行為,與公司無關,與高總無關。”
審訊一時間陷入僵局。葉金秋從事紀檢監察工作多年,見過無數串供、頂罪、瞞報的涉案人員,郭蕊這套說辭看似滴水不漏,實則漏洞百出,完全不符合常理,但對方咬死口徑,拒不鬆口,一時間難以突破。
一旁靜坐旁聽的強海龍,始終沉默不語,雙目沉沉地打量著郭蕊。
他沒有急於開口質問,而是耐心觀察著她的微表情、肢體動作與情緒狀態。
他清晰地看到,郭蕊雖然語氣堅定、眼神直視前方,看似坦蕩無畏,但她的眼角肌肉微微緊繃,下頜線始終僵硬,呼吸節奏略顯刻意平穩,這是典型的刻意偽裝、強行鎮定的表現,內心必然藏著謊言與隱瞞。
待葉金秋短暫停頓、整理問話思路的間隙,強海龍身體微微前傾,厚重的嗓音充滿壓迫,緩緩開口,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鏗鏘,直擊核心邏輯漏洞:“郭蕊,我們辦案講究證據,更講究常理,不會僅憑口供定案,也不會任由謊言掩蓋真相。我問你,你好好回答,不用刻意敷衍。”
“你在宏天集團任職副總經理,職位確實不低,薪資待遇優厚,在銀昌市職場圈層裡已然是頂尖水平。但你要清楚,你只是職業經理人、打工者,宏天集團的股權、資產、收益,沒有一分錢歸屬你,你沒有任何公司股份,不參與股東分紅,不享有企業核心利益。”
強海龍條理清晰,層層拆解,每一句話都貼合事實,“既然你只是高階打工仔,企業的專案審批、政策扶持、資源對接,最終獲益的是宏天集團、是高天宏,不是你。那我問你,你為什麼要自掏腰包,花費近二十萬的鉅額資金,主動向市委書記家屬送禮?你的動機是什麼?收益在哪裡?”
這一連串的質問,精準戳破了郭蕊謊言的核心漏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