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平心中澄澈透亮,自然聽懂了林兆康話裡的潛臺詞。他心中悄然生出一股悲涼,又帶著幾分憤然。他堅守紀律、恪守程式,依規辦事、秉公履職,到頭來卻成了“不識抬舉”,還要被人用仕途前程裹挾施壓。
儘管如此,他心中的底線從未動搖,只是默默攥緊了拳頭,依舊沒有鬆口。
他深知,一旦畏懼權力、妥協退讓,紀檢監察的公信力便會淪為空談,紀律規矩便會成為一紙空文。
樓道間的氣氛愈發壓抑,僵持的局面如同凝固的冰水,冰冷又沉重。
何文良看著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王國平,胸腔中的怒火不斷積攢,臉色鐵青,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整個人已然處於暴怒的邊緣。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關鍵時刻,樓梯口忽然傳來兩道沉穩有力的腳步聲,打破了樓道里的死寂。
眾人下意識轉頭望去,只見兩道身影快步走來,一前一後,身姿挺拔,氣場沉穩。
走在前面的是寧河縣委副書記、縣長梁波,他身著簡約的淺色襯衫,袖口整潔、身姿端正,面容溫和卻自帶凜然正氣,沒有何文良的凌厲強勢,卻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穩氣場。緊隨其後的,正是剛剛外出督辦專項工作,緊急趕回來的縣紀委書記沈建昌。
沈建昌一身制式正裝,神情肅穆、眼神銳利,常年深耕紀檢一線,讓他身上自帶一股清正剛直、嫉惡如仇的氣場。
他剛剛接到下屬緊急彙報,得知縣委書記何文良在紀委強行施壓,要求釋放涉案人員魏東鳴,知曉事態嚴重,立即與縣長梁波一同火速趕回紀委。
兩人快步走近,瞬間就讓樓道里的對峙局勢發生了徹底逆轉。
原本氣勢洶洶、佔據上風的何文良,在看到二人身影的瞬間,眼底的強勢鋒芒微微收斂,心頭悄然一沉。他最擔心、最不想見到的兩個人,偏偏在這個最關鍵、最尷尬的時刻趕了過來。
梁波目光快速掃過現場,一眼看清眼前僵持的局面,也看懂了何文良的強勢施壓與王國平的為難堅守。
他率先開口,語氣平和沉穩,不偏不倚:“何書記,這是怎麼回事?我和沈書記剛回來,就聽說這邊發生了爭執,特意過來看看情況。”
何文良見狀,迅速收斂了臉上的怒意,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瞬間調整好狀態,臉上的戾氣褪去大半,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顧全大局的嚴肅神情。
他深知縣長梁波為人正直、原則性極強,且在縣裡威望頗高,公然蠻幹只會落人口實。
他目光轉向沈建昌,語氣帶著刻意拿捏的官方姿態,開口說道:“建昌同志,你回來了正好。是這麼一回事,下週市裡重要的商務考察團要蒞臨咱們寧河縣考察調研、洽談合作專案,這是關乎全縣經濟發展、招商引資的重大機遇,縣委縣政府高度重視,前期籌備工作正在緊鑼密鼓推進。
魏東鳴的東鳴礦業是我縣重點骨幹企業、龍頭民營企業,是本次考察團重點調研、對接的企業之一,很多接待細節、合作洽談事宜,需要魏東鳴親自對接、當面商議。”
說到這裡,他語氣加重,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我親自過來,就是要求紀委這邊暫時釋放魏東鳴,讓他儘快梳理企業情況、籌備對接工作,配合縣委做好本次市考察團的接待籌備事宜,確保本次市級考察活動圓滿順利,不出任何紕漏。這是服務全縣發展大局的工作,希望紀委這邊積極配合、全力支援。”
這番說辭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將強行放人的私人目的,完美包裝成了服務全縣發展,保障市級考察工作順利開展的公事,站位極高,理由堂皇,試圖讓沈建昌無法反駁、不得不從。
在場眾人都清楚,這不過是何文良的託詞藉口。
魏東鳴之所以能在寧河縣深耕礦業、做大做強,多年來穩居行業龍頭,背後少不了何文良的默許扶持,二人私交深厚、利益糾葛頗深。
此次,魏東鳴被查,大機率牽扯到何文良的相關利益,他急於放人,根本不是為了什麼考察接待,而是為了自保、為了掩蓋貓膩。
沈建昌聞言,面色依舊肅穆沉靜,沒有絲毫動容。他目光直視何文良,眼神坦蕩堅定,語氣鏗鏘有力,字字守底線、句句講規矩:“何書記,非常抱歉!魏東鳴這個人,不能放。”
短短幾個字,清晰乾脆、毫不含糊,直接正面駁回了何文良的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