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你,這個藏在市裡的保護傘,到底是誰?”強海龍聲音陡然加重,威懾力拉滿,死死盯住何文良的神色變化,等待他的坦白供述。
這一刻,整個審訊室的氣壓降至最低點,壓抑、威嚴、凌厲的氛圍徹底籠罩全場。
監控鏡頭清晰記錄著何文良的每一個微表情、每一處肢體變化。
何文良的身體劇烈一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底最後的僥倖徹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惶恐與忌憚。
他嘴唇反覆顫抖,喉頭不停滾動,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雙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身體抑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市級保護傘,這四個字是他心底最深、最恐懼、最不敢觸碰的禁區。他即便自身落馬、身陷囹圄,也絕對不敢輕易提及、不敢隨意牽連的隱秘核心。
他清楚,自己一旦開口、一旦吐露半個字,牽扯出來的就是遠超自身層級、遠超現有案件規模的重大貪腐鏈條,帶來的後果是他完全無法承受、也無法掌控的。
多年的官場歷練、利益捆綁,讓他深知其中的利害關係,也深知背後之人的能量與威懾力。
面對強海龍凌厲的追問,何文良掙扎、權衡良久,最終緩緩低下頭,肩膀徹底垮塌,語氣帶著極致的無力與頑固,一口咬死,態度堅決地否認:“我不知道……”
他抬起頭時,眼神空洞茫然,沒有了之前的懊悔與鬆動,只剩下極致的頑固與躲閃,再次重複否認,語氣篤定卻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我真的不知道市裡有什麼保護傘。魏東鳴找我、給我送禮,只是為了縣裡的初審便利和日常庇護,他市裡的關係、市裡的人脈,我一概不知情,從來沒有接觸過,也從來沒有聽說過。”
無論語氣、神態多麼慌亂,他始終死死守住最後一道防線——拒不交代,一口咬定自己對此毫不知情,徹底斷了坦白供述的念頭。
……
深秋的銀昌市,早已褪去了秋日最後的溫潤與明媚。秋風帶著寒涼,席捲整座城市。
枯黃的梧桐葉被秋風狠狠扯下,打著旋兒撞在紀委辦案中心的玻璃窗上,發出細碎又沉悶的噼啪聲響,轉瞬又被疾風捲走,徒留光禿禿的枝椏猙獰地伸向灰濛濛的天際。
天空壓得極低,厚重的雲層層層堆疊,密不透風,將午後本該透亮的天光死死遮蔽,使得市紀委專用審訊樓層的走廊格外昏暗壓抑,連空氣裡都瀰漫著一股凝滯、嚴肅、令人窒息的肅殺氣息。
銀昌市紀委辦案中心坐落於市區僻靜的政務新區,獨立的三層小樓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四周綠樹環繞、高牆聳立,安保嚴密。
這裡沒有市井的嘈雜,沒有車流的轟鳴,唯有四季不散的沉靜與冰冷,是無數違紀違法幹部聞之色變的地方。
下午兩點三十分,正是大多數人午後伏案工作、稍作休憩的時刻,審訊室的燈光卻依舊慘白刺眼,亮得沒有一絲溫度,將方寸審訊空間裡的每個人的神情,映照得纖毫畢現,也將人心底的慌亂與僥倖無處藏匿。
二號標準審訊室內,氣氛緊繃到了極致,彷彿一根隨時會斷裂的弓弦。
銀昌市紀委副書記強海龍正端坐於審訊桌正前方,身姿挺拔,腰背繃得筆直,沒有絲毫鬆懈。他身著一身深色制式便裝,袖口規整挽好,面容冷峻,兩眼緊盯對面而坐的被審訊男子,目光沉穩又極具穿透力,彷彿能穿透層層謊言與偽裝,直抵人心最陰暗的角落。
與強海龍並排而坐的寧河縣紀委書記沈建昌,只見他滿臉嚴肅,雙目如炬,緊盯著對面而坐的犯罪嫌疑人。
坐在審訊桌對面審訊椅上的男子,正是東鳴礦業的實際控制人、本地知名民營企業家魏東鳴。
魏東鳴在寧河縣深耕礦業行業近二十年,從最初的小礦包工頭,一步步打拼成身家億萬的礦業老闆,人脈廣闊、心思縝密、深諳世故,是寧河縣乃至整個銀昌市商圈都叫得上名號的人物。
常年混跡商場官場、遊走於灰色地帶的經歷,讓他養成了謹慎多疑、遇事隱忍、嘴硬如鐵的性格。往日里,他出入皆是豪車接送、眾人簇擁,舉手投足皆是大佬氣派,可此刻,身處紀律審查的審訊室中,他所有的光環盡數褪去。
他身形微胖,常年應酬堆積的肚腹微微隆起,此刻卻緊緊蜷縮著身體,雙手被規範放置在身前,指尖不自覺微微顫抖。
原本油光發亮、打理精緻的頭髮變得乾枯雜亂,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緩緩滑落,浸溼了耳際的髮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