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臨時的安全屋並不大。
說是安全屋，其實是一家被臨時租下的旅館房間。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天花板上那盞暖黃色的吊燈發出黯淡的光。
牆紙是二相樂園標配的彩色幾何圖案，在昏暗的燈光下看不太清楚，只能隱約辨認出粉黃藍三種色塊交替排列。
角落裡堆著幾個還沒來得及拆封的紙箱，上面的封條印著星核獵手的暗號。
雲歸程坐在床邊。
他的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在吊燈的映照下亮晶晶的，像是被雨水打溼了的小花。
他一直在小口小口地啜泣，肩膀輕輕抖動著，偶爾抽一下鼻子，聲音不大，但每一聲都讓房間裡的大人覺得心裡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那對可憐的小鬢毛也沒有閒著——它們隨著他的啜泣輕輕顫動著，每隔一會兒就伸過去，用柔軟的毛尖給他擦掉臉上的眼淚。
擦完了又輕輕貼在他的臉頰上，像是在安慰他。
刃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塊灰色的帕子，認命地給他擦眼淚。
他的動作算不上溫柔——說到底他也不是什麼溫柔的人——但很認真。
每一下都很認真。
粗糲的指節捏著柔軟的帕子，在小孩柔嫩的臉頰上輕輕按下去，把眼淚吸走，然後再移到下一處。
他又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星。
星靠在牆角，雙手抱胸，目光在天花板上游移，努力不和刃產生任何目光接觸。
她臉上那種惡作劇得逞的囂張表情已經收斂了不少，但還是能看出一絲心虛——嘴角微微撇著，像是想說點什麼辯解，又覺得現在開口不太合適。
銀狼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雙腿盤著，手裡握著遊戲機，耳機掛在脖子上沒有戴上，遊戲音效從機身裡外放出來，偶爾傳來“叮”的一聲升級提示音。
她的眼神專注在螢幕上，但她時不時往雲歸程那邊瞟一眼，顯然遊戲並不能完全抓住她的注意力。
刃嘆了口氣，把手裡的帕子放在一邊，伸手將雲歸程抱進懷裡。
雲歸程僵了一下。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他想起來了——很久以前，在仙舟羅浮，這個人還不叫刃，也不穿這一身綁著繃帶的衣服。
那時候他叫應星，是雲上五驍之一，會在雲歸程摔倒的時候一把將他撈起來，會用粗糙的大手給他扎小辮，會在所有人都忙得顧不上他的時候默默地把他扛在肩膀上，帶著他去看天上的星星。
那時候他的手指上沒有纏繃帶，掌心裡有常年握錘留下的繭子，硌在皮膚上癢癢的。
後來在匹諾康尼，他渾身纏著繃帶，眼神比以前陰沉了許多。
但匹諾康尼的夜晚太危險了，家族的人追在他們身後，是這個人——這個渾身纏著繃帶、眼神陰沉的人——把他護在身後，帶著他從小巷子裡穿過去，躲過了一次又一次的追捕。
那時候他的手臂箍在他身上的力道，和現在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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