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觸碰到玉石表面的那一瞬間，一股溫潤的觸感從指尖傳上來。
這種感覺他很熟悉——從他有記憶以來，這塊玉就一直掛在他的脖子上。
他以前不記得是誰給他的但現在想起來了，他想起來了那隻粗糙的大手把護身符掛在他脖子上的時候，繩子還太長，在他胸前晃來晃去。
那個人蹲下來，笨手笨腳地把繩子縮短了一些，然後用一種很鄭重的口氣說“戴著，不許摘”。
他搖了搖頭。
“不是，”他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但依舊很認真
“這個是歸程的護身符，是家人送給我的護身符。”
“家人？”
不死途咀嚼著這兩個字。
他把這兩個字在舌尖上翻來覆去地滾了幾遍，像是在品嚐某種已經很久沒有嘗過的味道。
然後他從冰櫃裡跳了出來。
動作意外的利落，完全不像一個剛從冷凍睡眠裡醒來的人。
風衣的下襬在他跳下來的時候揚起一個弧度，然後又軟塌塌地垂了下去，重新變回那塊皺巴巴的布料。
他站在雲歸程面前，彎下腰，湊近了看這個孩子。
烏黑的頭髮，黑曜石般的眼瞳。
皮膚很白，但又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溫養著，透出一層極淡的光澤。
耳朵後面那對小鬢毛——這東西他在任何仙舟人身上都沒見過，大概是後來長出來的。
沒有青碧色的眼瞳。沒有小龍角。
不死途的記憶回到很久以前。
那時候他還不是什麼“三星下水道偵探”，那時候他是巡海遊俠的老大，手下管著一群全宇宙最野的崽子。
那個年代宇宙裡到處都在打仗——帝皇戰爭打得星河暗淡，豐饒孽物侵蝕著仙舟，寰宇蝗災席捲星系。
他見過太多死人，也見過太多活著但比死人更痛苦的人。
應星就是在那個時候找上他的。
應星來找他不是為了打仗，是為了要一種材料。
那種材料極其稀缺，全宇宙只有幾個地方能弄到，而不死途手裡恰好有一小塊。
應星說他要給一個小孩做護身符，那個小孩是持明族的幼崽，有一雙青碧色的眼瞳，還有一對小龍角，很可愛，膽子很小，見到生人會躲在他身後偷偷探出腦袋來看。
不死途當時問他：你一個短生種，給一個能活幾百上千年的持明族做護身符，不覺得多此一舉嗎？
應星的回答是什麼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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