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青藤市的上空。李陽蹲在天台邊緣，指尖劃過混凝土裂縫裡鑽出的蒲公英，淡白色的絨毛沾在指腹，隨著他的呼吸輕輕顫動。三天前，城南廢棄工廠突然湧出的“腐能”汙染了半條護城河，沿岸的柳樹根系瘋狂扭曲，在水面織成密不透風的黑網，網眼裡還掛著半透明的殘肢——那是被腐能同化的流浪漢，肢體里長出的菌絲正順著水流往市中心蔓延。
“召喚列表又更新了。”李陽點開視網膜上的淡綠色面板，新增的圖示在月光下泛著熒光：憂鬱蘑菇蜷縮成灰紫色的花苞，食人花的獠牙上掛著晶瑩的黏液，最下方的仙人掌圖示旁標註著“帶電變種”，尖刺間纏繞著藍色的電弧。這些從《植物大戰殭屍》遊戲裡具現的植物，是他對抗腐能汙染的唯一武器，也是他藏了五年的秘密。
對講機突然滋滋作響，搭檔蘇晴的聲音混著電流聲傳來：“李隊，護城河下游檢測到高強度腐能反應，讀數超過臨界值三倍，像是有大傢伙要破網。”
李陽站起身，天台邊緣的排水管突然“咔嚓”裂開，墨綠色的藤蔓順著管壁瘋長，眨眼間就爬滿了整面牆。他摘下腰間的青銅鑰匙——這是五年前在爺爺遺物裡找到的召喚媒介，鑰匙柄上的向日葵浮雕在接觸掌心溫度時泛起金光。“通知疏散組把沿岸居民撤到三號避難所，”他握緊鑰匙衝向消防通道，“我五分鐘後到。”
護城河的水面泛著詭異的油綠色，黑網般的柳根在水下攪動，形成一個個逆時針旋轉的漩渦。李陽踩著防汛堤的石階往下走，每一步落下，腳下的水泥縫裡都會鑽出帶刺的藤蔓，在身後織成防護網。當他站在河岸邊時，視網膜面板突然彈出紅色警告：【檢測到高階腐能體，建議召喚組合：憂鬱蘑菇+地刺王+帶電仙人掌】
“就按你說的來。”李陽將鑰匙插入地面，金色的光芒順著裂縫滲入土壤。河岸邊的草坪突然隆起，三株憂鬱蘑菇頂著灰紫色的傘蓋鑽出地面，傘蓋邊緣滴落的液珠落在水面，瞬間將油綠色的汙染區灼出白煙；它們腳下的泥土裡，地刺王的鋼刺如鯊魚鰭般此起彼伏，在地面織成移動的金屬陷阱；防汛堤的石縫中，帶電仙人掌的尖刺噼啪作響，藍色的電弧在植株間連成電網。
漩渦中心的水面突然炸開，一隻覆蓋著黏液的巨手破水而出，五指間的蹼膜上佈滿了倒刺，掌心還長著一隻複眼，正死死盯著岸邊的李陽。這是“腐能聚合體”，由無數被汙染的生物殘骸融合而成，體型會隨著吞噬的生命能量不斷膨脹。此刻它的半個軀幹已經露出水面，胸腔裡跳動的不是心臟，而是一團不斷收縮的黑色菌絲球。
“憂鬱蘑菇，範圍腐蝕！”李陽的指令剛落，三株蘑菇同時傾斜傘蓋，灰紫色的液珠如暴雨般潑向聚合體。液珠落在黏液層上發出滋滋的聲響，聚合體發出刺耳的嘶鳴，巨手猛地拍向岸邊，防汛堤的石塊被拍得粉碎，碎石飛濺中，地刺王的鋼刺突然從聚合體的手腕鑽出，將它死死釘在河床裡。
就在這時，聚合體胸腔裡的菌絲球突然炸開，無數黑色的孢子如蒲公英般飄向市區。李陽瞳孔驟縮——這些孢子一旦接觸到人類，就會在體內孵化出微型菌絲，將宿主變成沒有意識的腐能載體。“仙人掌，電網封鎖！”他大喊著將鑰匙指向天空，帶電仙人掌的電弧瞬間暴漲，在河面上空織成藍色的穹頂，孢子撞上電網紛紛爆成火星。
但還是有漏網之魚。一隻孢子飄向百米外的公交站臺，那裡還有個抱著貓的老太太沒來得及疏散。李陽的視網膜面板突然彈出黃色提示：【緊急解鎖：向日葵能量過載】他毫不猶豫地按下確認鍵，河岸邊突然鑽出一株三米高的向日葵，花盤中央的金色花蕊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光芒化作一道暖流，將那隻孢子包裹、淨化。
可能量過載的代價是劇烈的反噬。李陽猛地咳出一口血，向日葵的花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連帶三株憂鬱蘑菇的傘蓋都失去了光澤。聚合體抓住機會，被釘住的手腕突然分裂成無數條觸鬚，將地刺王的鋼刺硬生生掰斷，整個軀幹徹底鑽出水面，足有三層樓那麼高。
“蘇晴，火力掩護！”李陽抹掉嘴角的血，鑰匙柄的向日葵浮雕開始發燙。遠處的橋面上，蘇晴操控的機械臂已經架設好等離子炮，藍色的炮口對準聚合體的胸腔：“收到！倒計時三秒——”
就在等離子炮發射的瞬間，李陽再次插入鑰匙：“食人花，終極吞噬！”河面下突然傳來沉悶的巨響，一隻張開的巨口從聚合體腳下的水域鑽出，粉紅色的花瓣邊緣泛著金屬光澤，死死咬住了聚合體的軀幹。等離子炮的光束恰好命中聚合體的菌絲球，黑色的球體在藍光中炸開，聚合體的軀體開始崩潰，被食人花一口吞下。
當最後一縷腐能消散在夜空中時，李陽癱坐在河岸邊，看著視網膜面板上閃爍的紅色警告【能量透支，召喚功能暫時鎖定12小時】。蘇晴的機械臂遞來一瓶營養劑，金屬指尖的感測器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心率180，血壓偏低，再這麼玩能量過載，你的心臟會先於腐能體爆炸。”
李陽擰開營養劑灌下去，甜膩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緩解了內臟的灼痛感。他看向被淨化的河面，原本油綠色的水域正在恢復清澈，只是岸邊的草坪上，那些枯萎的植物殘骸正在化作金色的光點，緩緩融入土壤。“五年前爺爺就是這麼死的，對嗎？”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為了淨化那次地鐵隧道的腐能洩漏，透支了所有向日葵能量。”
蘇晴的機械臂頓了頓，金屬關節發出輕微的卡頓聲：“老隊長留下的筆記裡說，召喚植物的本質是‘生命能量的等價交換’。他選擇用自己的生命力填補能量缺口，不是因為愚蠢，是因為……”
“因為當時隧道里有三百個乘客。”李陽接過話頭，指尖摩挲著鑰匙柄上的劃痕——那是爺爺最後一次使用時，被能量過載的反作用力刻下的。他站起身，望著市中心的方向，那裡的夜空泛著淡淡的紅光，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在雲層後窺視。“這次的聚合體有點不對勁，它的菌絲球裡混著不屬於自然腐能的能量波動，像是……人為催化的。”
蘇晴調出聚合體的殘骸分析報告，全息螢幕上的光譜圖裡，確實有一道異常的峰值：“和三個月前開發區那次‘變異鼠潮’的能量特徵吻合。老陳的實驗室正在解析這種能量的來源，初步判斷是某種人造催化劑，能加速腐能的聚合速度。”
李陽的視網膜面板突然彈出一條新訊息，發件人是加密的“夜梟”：【青藤大學基因實驗室，今晚有異常能量流動，座標38.72N,117.21E】。這是他五年前救下的一個駭客，後來成了他的線人，專門提供地下世界的情報。
“看來有人不想讓我們閒著。”李陽將鑰匙別回腰間，枯萎的向日葵殘骸已經完全化作光點，滲入土壤的地方，冒出幾株新的綠芽。“通知老陳，讓他把鼠潮的分析資料發過來。我們去會會這位‘腐能催化劑’的製造者。”
青藤大學的基因實驗室藏在生物樓地下三層，門禁系統用的是軍方級別的虹膜識別。李陽蹲在通風管道里，看著下方實驗室的全息投影——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正將紫色的液體注入培養皿，裡面漂浮的菌絲接觸到液體後，瞬間長成巴掌大的黑色花朵，花瓣邊緣還在滴落腐蝕性的液珠。
“第73次實驗成功，”男人對著記錄儀說話，聲音帶著病態的興奮，“‘黑蓮’催化劑能讓腐能菌絲在0.3秒內完成聚合，下一步就是測試生物親和性……”他拿起一支注射器，抽取了一管黑蓮液體，走向旁邊的鐵籠，籠子裡關著一隻瑟瑟發抖的金毛犬。
李陽的視網膜面板突然變紅：【檢測到高強度人為腐能，建議立即阻止實驗】。他不再猶豫，一拳砸開通風管的格柵，落在實驗室的操作檯旁。男人被嚇了一跳，注射器掉在地上，黑蓮液體濺在瓷磚上，立刻蝕出密密麻麻的小孔。
“李陽？特別行動隊的那個‘植物召喚師’？”男人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反而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我是周明宇，青藤大學的基因學教授。早就想見識一下你的能力了，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
李陽注意到實驗室的牆壁上掛著一張合影，周明宇站在中間，左邊是個穿著軍裝的老人，右邊是……三個月前死於鼠潮的開發區負責人。“你和王主任認識？”他的手摸向腰間的鑰匙，實驗室的土壤層很淺，召喚大型植物可能會觸發結構警報。
周明宇笑了起來，手指在控制檯上輕點，實驗室的金屬門緩緩落下：“王建國是我的資助人，他想靠腐能催化劑解決掉那些‘不聽話’的拆遷戶，我則需要他提供的實驗場地和‘素材’。可惜他太急功近利，用了沒除錯好的催化劑，結果把自己也搭進去了。”他指著培養皿裡的黑色花朵，“不過沒關係，他的死讓我收集到了更珍貴的資料——比如，腐能對人類組織的侵蝕速度。”
鐵籠裡的金毛犬突然發出淒厲的叫聲，它的爪子不小心沾到了地上的黑蓮液體，皮毛瞬間變黑，皮膚下的血管凸起，像是有無數蟲子在爬行。李陽的視網膜面板彈出警告：【目標正在腐能化，剩餘淨化時間30秒】。
“住手！”李陽將鑰匙插入操作檯的縫隙，金色的光芒順著線路蔓延。實驗室的通風口突然鑽出無數綠色的藤蔓，瞬間纏住鐵籠，藤蔓上的花苞綻放，噴出白色的粉末落在金毛犬身上，黑色的侵蝕速度明顯放緩。這是“治癒三葉草”，屬於輔助類植物，能中和低濃度的腐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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