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頭從地面一直堆到洞頂,足有兩人多高,雜亂卻又隱隱透著某種詭異的秩序。
最底層的骨頭被壓得有些變形,上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而上層的骨頭相對完整些,有的頭骨空洞的眼窩正對著銀錠,像是在無聲地凝視;
有的肋骨張開著,像是被生生掰開的;還有些細小的指骨和趾骨,從骨山的縫隙裡露出來,像是在掙扎著向外爬。
火光照在白骨上,反射出慘淡的灰白色,有些骨頭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印記,不知道是乾涸的血跡,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偶爾有幾塊骨頭從骨山上滾落下來,“嗒嗒”地砸在地上,聲音在空曠的山洞裡迴盪,格外刺耳。
銀錠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座骨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像是要撞破肋骨跳出來。
人間煉獄。
這四個字不受控制地從銀錠心裡冒出來。
他跟著王爺南征北戰,見過戰死計程車兵被野狗啃食,見過瘟疫過後橫屍街頭的百姓,可那些都比不上眼前的景象。
這不是天災人禍造成的混亂屍骸,而是有人刻意將這些骨頭堆成山,每一塊骨頭都帶著被啃咬、被摧殘的痕跡,訴說著生前的痛苦。
就在銀錠渾身發冷,幾乎要喘不過氣的時候,感覺似乎有陣風吹過來。
他猛地回過神,警惕地看向四周,目光掃過骨山側面時,發現那裡竟然有一條窄小的通道。
通道口只有一人寬窄,黑得像是墨汁一樣,連火摺子的光都照不進去,只能隱約看到通道內壁凹凸不平,像是被什麼東西挖掘過。
一股更冷的風從通道里吹出來,帶著一絲淡淡的腥氣,拂過銀錠的臉頰,讓他打了個寒顫。
八哥不知什麼時候落在了通道口的一塊骨頭上,黑亮的眼睛盯著通道深處,尖細的叫聲變得急促起來,翅膀不停地拍打著,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催促。
銀錠舉著火摺子往前湊了湊,火苗在通道口的寒風中劇烈晃動,卻始終無法照亮通道里的景象,那片黑暗像是有生命一樣,在無聲地吞噬著光亮。
他嚥了口唾沫,只覺得喉嚨乾澀得發疼。
這條通道通向哪裡?裡面會不會還有更多的骨頭?
或者……還有啃食這些骨頭的東西?
洞壁上忽然傳來“滴答”一聲,像是水珠滴落在石頭上的聲音。
銀錠循聲望去,只見洞頂垂下一根鐘乳石,一滴水珠正從頂端滴落,正好落在一塊頭骨的眼窩裡,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聲音在寂靜的山洞裡格外清晰,卻讓銀錠的心裡更慌了——這山洞裡除了他的呼吸聲、八哥的叫聲,還有這滴水聲,再沒有其他聲音。
這寂靜讓他覺得更加恐怖,彷彿黑暗中藏著無數雙眼睛,正盯著他這個不速之客。
銀錠的手微微發抖,火摺子的火苗又暗了幾分。
他看著眼前的骨山,又看了看那條幽黑無光的通道,心裡像是被兩隻手拉扯著——是轉身離開,還是順著通道走下去?
可一想到那些被啃咬得殘缺不全的骨頭,他就覺得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挪不動半步。
八哥忽然停止了拍打翅膀,歪著腦袋盯著通道深處。
銀錠的心猛地一沉,他似乎也聽到了,從通道深處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聲音,像是爪子抓撓岩石的聲音,又像是某種野獸的低吟,若有若無,卻足以讓他渾身的汗毛再次豎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