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牆外的老槐樹葉子被風捲著,擦過窗欞發出“沙沙”的輕響。
剛過三更的梆子聲還在巷子裡慢悠悠飄著,沒等散乾淨,就被偏院的寂靜吞了個徹底。
錢五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後背靠著斑駁的牆根,身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
他盯著屋角那盞忽明忽暗的油燈,燈花“噼啪”爆了一下,映得他眼底的得意又深了幾分。
雖說被關在這裡,可他心裡清楚,只要那個人來,他就有救。
他這份忠心,總該換條活路。
空氣中那絲若有似無的香氣又濃了些,甜絲絲的,裹著點不易察覺的冷意,錢五原本還清明的腦子漸漸發沉,眼皮像墜了鉛。
就在他快要歪頭睡過去時,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
錢五一個激靈,睏意瞬間散了大半。
他猛地抬眼,就見屋門口立著個人,逆著院中的月光,黑色的斗篷垂到腳踝,風一吹,斗篷下襬掃過地面的枯葉,沒發出半點聲響。
那人臉上戴著個銀色的面具,遮住了臉。
“您來了!”錢五眼睛瞬間亮了,之前的萎靡一掃而空。
他忍著身上的疼,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膝蓋剛沾地就想跪,卻被黑斗篷人投來的目光定在原地——那目光透過面具,冷得像冰錐,刺得他後頸發僵。
錢五趕緊收斂了動作,腰彎得更低,聲音裡帶著討好的顫音:“您放心,他們問什麼,我都只說了些無關緊要的——那些要緊的,我一個字都沒漏。”
他邊說邊偷瞄黑斗篷,見對方沒說話,又補充道:“屍首的事、冒充丁刺史的事,還有和劉家合謀的事,我都認了,他們沒懷疑到別的上頭。”
黑斗篷人終於動了動,指尖在斗篷下襬輕輕摩挲著,聲音從面具下傳出來,悶得像裹了層棉絮,聽不出男女:“馬場呢?”
這兩個字一出來,錢五的身子猛地一僵,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
他趕緊“撲通”一聲跪下,膝蓋砸在石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不敢喊疼,只把頭埋得更低:“是,是小人辦事不利……馬場丟了,是劉家出的紕漏!
他們沒看好人,讓那幫人混了進去,我後來想補救,可已經晚了,他們來得太快,我根本沒機會……”
“神獸呢?”黑斗篷人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可錢五卻聽出了幾分冷意,額頭上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他手指摳著地面的青苔,指甲縫裡都嵌了泥,聲音也低了下去:“神獸……神獸的事也怪劉家。
他們把島的位置漏了出去,還引了蘇震海的人上島……我本來想盯著點,可那幾天您沒訊息,我又不敢暴露身份,只能……”
“劉家的人愚蠢且跋扈,”錢五見黑斗篷沒說話,趕緊又辯解,語氣裡帶著幾分急惶,“我跟他們周旋了好幾次,可他們根本不聽勸……我也是沒辦法,要是跟他們鬧僵了,您交代的事就更難辦了……”
“我不是來聽你解釋的。”黑斗篷人抬手打斷了他的話,指尖的動作停了,空氣裡的香氣似乎又濃了些,甜得發膩,還裹著點淡淡的腥氣。
錢五頭腦有點昏沉,強撐著咬了咬牙,閉了嘴,頭埋得幾乎要碰到地面:“是,小人知錯。”
黑斗篷人沉默了片刻,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正好罩住錢五,像一張無形的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冷:“還記得我當初給你的令牌嗎?上面的字是何意,你還可還記得?”
錢五心裡一鬆,以為對方要提舊日的信任,趕緊抬頭,眼底帶著幾分希冀:“記得!您當時說,您信任小人,說小人辦事細緻妥當,定能平安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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