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內已然擺起了靈堂,兩盞白蠟高燃,跳躍的燭火映著屋中央那口黑沉沉的棺材,棺蓋半敞,還未封棺。
靈堂之中,魏安正跪坐在蒲團上。
他面前擺著一個火盆,一手捏著紙錢,緩緩往火盆裡添,火星伴著煙霧嫋嫋升騰,在燭火下繞成一團,模糊了他的臉。
他的嘴微微動著,似在低聲說著什麼,只是距離隔得遠,夜風又輕揚,顏如玉實在聽不太真切。
顏如玉眸光一動,抬手放在唇邊輕吹了一聲口哨。
不多時,八哥小蘭便撲稜著翅膀,從夜色中飛來,落在她的掌心,歪著頭看她。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藥丸,放在八哥嘴邊。
八哥乖巧地叼住,她又輕輕拍了拍它的翅膀,低聲吩咐:“去聽聽他說什麼,莫要被發現。”
八哥似是聽懂了,拍著翅膀,身形小巧靈活,悄無聲息地從靈堂的窗縫鑽了進去,穩穩落在靈堂角落的椅子底下,縮著身子,支稜著腦袋聽著。
魏安垂著眸添紙錢,半點都沒留意到這小小的不速之客。
不多時,八哥鬆開叼著藥丸,又用爪子一推。
小藥丸滾向火盆邊,熱溫迅速把藥丸烤化,冒出一縷極淡的白煙,悄無聲息地與燒紙錢的煙霧混在一起,散在靈堂的空氣中。
屋內的魏安只覺得一股莫名的倦意突然襲來,順著四肢百骸往上湧,眼皮重得像是墜了鉛,接連打了幾個哈欠。
他頭一點,便再也撐不住,往旁邊一倒,靠在棺材旁的立柱上,沉沉睡了過去,連手中的紙錢掉在地上。
顏如玉與霍長鶴見他徹底睡熟,對視一眼,腳下輕點,從屋頂躍下,進了靈堂。
棺材內,魏老十的屍首靜靜躺著,棺蓋半敞,剛好露出他的臉,臉色青白,與尋常死人無異。
瞧著倒沒什麼特別的地方,仵作所說的額頭磕碰傷,也的確是有,瞧著也嚇人,至於足不足以致命,還得驗過才清楚。
顏如玉抬手撥開面前的煙霧,看向霍長鶴,沉聲道:“王爺,你去外面守著,留意四周動靜,我來驗屍。”
霍長鶴頷首,指尖按在腰間的短刃上,轉身出了靈堂,守在院門口,目光掃過四周。
靈堂內,那隻八哥又撲稜著翅膀飛了進來,落在棺材的邊緣,小眼睛瞪得溜圓,歪著頭看著顏如玉。
顏如玉抬手輕輕碰了碰它的腦袋,便俯身,開始仔細查驗魏老十的屍首。
顏如玉指尖輕觸魏老十的額頭,切換眼睛狀態,看到傷口雖看著嚇人,但並未傷及骨頭,應該不會致帶了。
她指尖順著脖頸往下探,指腹貼在脖頸兩側的動脈處,又輕按胸腔,指尖傳來的觸感僵硬,卻與尋常墜亡之人的屍身觸感截然不同。
她撥開魏老十的衣衫,露出胸腹,藉著白蠟跳躍的火光,果然看到身上有不少擦傷痕跡,還有淤青之類。
的確符合從山坡滾落的狀態。
她指尖落在魏老十的唇角,輕輕撥開,見齒間隱約沾著一絲淡紫色的痕跡,不湊近細看,根本難以察覺。
顏如玉從懷中取出一根銀針,用火苗燎過消毒,輕輕探入魏老十的齒間,再抽出時,銀針的尖端已然泛出烏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