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立在滿目焦黑的廢墟中間,一身衣衫沾滿黑灰,滿心煩躁焦灼。
他想讓在場幫忙救火的村民幫忙收拾殘局,又怕村民無意間撿到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耳邊沒完沒了的哭鬧,不斷消磨他僅剩的耐心,積壓許久的煩躁再也壓抑不住。
村長轉頭厲聲呵斥:“行了,別哭了!”
“趕緊起來,收拾東西,鬧什麼?”
混在一眾救火村民之中的銀錠與蘇勝勝,同樣滿身炭灰,裝作連夜出力救火的普通農戶,站在人群角落裡,靜靜看著村長夫妻狼狽窘迫的模樣,心底暗自覺得解氣好笑。
蘇勝勝望著眼前一片狼藉的火場,不禁冷哼一聲,暗想道:“你不過是燒掉自家宅院家產,便崩潰失態,心疼財物損失。
卻從來不曾換位思考,那些被你拐走孩子的農戶,骨肉分離的痛楚,痛徹一生。
相比之下,眼前的災禍,算得了什麼?!”
一旁的銀錠抬手捏住鼻子,刻意提高一點音量:“好好的宅院,平白無故怎麼會起火,火勢起得又猛又快,莫不是平日裡行事虧心,惹來現世報應了吧?”
一句話落下,周遭聞聲的村民紛紛順著低下頭。
其實這番關於天降報應的想法,早就在每一個親眼目睹大火焚宅的村民心底,來回盤旋了許久。
從後院柴房毫無徵兆突兀起火,再到火勢藉著夜風瘋狂蔓延、大半宅院轉瞬付諸火海,整件事處處透著蹊蹺古怪。
但平日裡村民們受村長管束多年,村長手握村中祠堂實權,掌著田地劃分、雜稅收繳等大大小小的管事許可權。
在偏僻閉塞的柳家莊裡,村長便是能拿捏家家戶戶生計的掌權人。
所有人平日裡哪怕心裡藏著不滿與猜疑,也只敢深埋心底,半句怨言都不敢當眾吐露,生怕一不小心被村長記恨。
故而,哪怕眾人全都暗自覺得這場大火來得蹊蹺,隱隱暗合惡有惡報的說法,卻沒有一個人敢於率先把心裡話擺在明面上。
全都抿緊嘴唇,目光落在遍地焦黑的廢墟之上,各自沉默不語。
安靜僵持片刻,人群不知誰壓低嗓子,小聲:“這話倒也不假,好好的院落怎會無端起這麼大的火?難不成真的是天道懲戒?”
癱坐在廢墟泥地上的村長媳婦,原本還在斷斷續續抹眼淚,聽見這話,瞬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貓。
她猛地爬起身,散亂的頭髮沾滿黑灰,在泥濘裡不停蹦跳,伸手指著周遭一眾村民扯著嗓子高聲怒罵。
“什麼報應?全是你們這群黑心爛肺的東西胡亂編排!
我們當家的這些年,為了柳家莊大大小小的瑣事日夜操勞,修祠堂、整村路,大大小小幫村裡辦了數不清的好事。
到頭來,反倒被你們這群白眼狼落井下石,趁著宅院失火胡亂嚼舌根造謠生事!
良心都被狗叼走了不成!”
她越罵越是激動,唾沫混著臉上的炭灰四下飛濺,滿腔的委屈和怒火盡數撒在了前來幫忙救火的村民身上,字字句句都在指責村民忘恩負義、無端汙衊。
在場被罵的村民個個面色尷尬,明明心裡各有想法,可礙於婦人撒潑的架勢,再加上村長就在一旁冷眼站著,沒人願意出頭爭執,只能默默往後退讓半步,避開她凌厲的指責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