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效化妝並非要把她變得面目全非,而是用極薄的乳膠細緻地加深她眼窩與嘴角的自然紋路,用特製的白色粉末營造皮膚透明感。
最重要的是眼神的“鈍化”,那是需要透過極微小的眼部妝容,減弱眼神的瞬間光彩,代之以一種彷彿透過漫長歲月回望的、緩慢的深邃。
別看剛剛劉業那麼狂,但此刻的他,就坐在角落的一張椅子上,閉著眼,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劇本邊緣。
其實,中戲96級表演系,也就是章子儀、劉業、秦白領等這些人,當時學習表演中,核心學習的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體驗派”體系。
強調“從自我出發,生活於角色”,透過內心體驗到外部體現來塑造人物,注重情感真實與心理邏輯。
劉業此刻就是將自己從剛剛的太空絕望表演中抽離,沉入另一種更復雜的情感:一個容顏未改的父親,即將直面自己女兒風燭殘年的生命終點。
他低聲重複著那句關鍵的臺詞:“父母不應該看著自己的孩子死去。”這句話裡蘊含的倒錯、心碎與超越性,是這一幕的基石。
準備開拍時,林楓還是忍不住地吩咐兩人:“葉子,記住,你不僅僅是在看一個老人。你在看那個被你錯過的,她整個人生。”
“謝老師,”林楓有轉向謝紡,“您看了劇本,應該知道,您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終於等來了那個幽靈’,終於得到了最後的答案。他不是來帶你走的,他是來告訴你,你可以安心地去了。”
林楓說得有些抽象,但是拍戲就是這樣,尤其是這種情緒飽滿,且始終含蓄,引而不發的這種文戲,即使是講戲,也很難用言語表達清楚。
“全場安靜。錄音、攝影機準備。”
“啪!”,場記板清脆地合上。
巨大的攝影棚裡,只剩下機器運轉的低嗡聲。
第一幕,劉業走進病房,一臉溺愛又心痛地看著年老的女兒。
而女兒,見到自己魂牽夢繞的父親,臉上的表情像個孩子一樣又哭又笑,伸出手想要抓住父親,完成幾十年“留下”的話。
林楓為了情緒的連貫,並沒有採用正反打的方式,而是直接佈置了兩臺攝像機,分別對準劉業和病床上的謝紡!
雖然,這種方式因為用兩臺機子同時拍,所有一樣需要剪輯,在正片呈現時,觀眾們不會看見有什麼區別。
但在拍攝時,卻可以使演員的情緒連貫,對於體驗派更友好。
林楓可以跟劉業等人打鬧、互損,但在拍戲上,他們都是認真的。
取景器中,畫面開始。
一號機首先映入的,是劉業有些忐忑的表情,慢慢從側後方走出來。
當看見年老的墨菲,先是一種近乎空白的震驚,隨即,瞳孔微微收縮,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冰微微顫抖,一臉的心疼和溺愛,手卻不知所措,無處安放,卻又沒說出哪怕一個字。
二號機對準的是躺在床上,扮演年老墨菲的謝紡老師。
剛開始,她就是這麼安靜地躺著,眼神渙散,甚至沒有聚焦固定的方向。
漸漸的,最先變化的是她的眼神,開始聚焦,然後艱難地露出孩童的笑。
手上的動作是摩挲著病房床單,然後向著劉業的方向伸出化妝師精修過,滿是皺紋和老人斑的手。
眼淚從她笑著的,滿是皺紋的眼角滑落。
“CUT!非常好,這條過。休息一下,準備下一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