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剛沉進山坳，暮色便漫進了傣寨的竹林，河風裹著水汽拂過竹樓，周安扛著半簍魚，踩著青石板一路笑喊著回來，竹簍沿兒還滴著河水，活蹦亂跳的鯽魚、小鯉魚在簍裡撞得噼啪響，鱗片在昏暗中閃著銀光。
“姜寧！小姨！姨夫！你們快看，河裡的魚肥得很，沒一會兒就釣了這麼多！”
竹樓裡的人聞聲都迎了出來，姜寧快步上前接過竹簍，探頭一看，裡頭大大小小十幾條魚，個個鮮活，腮幫子鼓鼓的，鱗片沾著水草，透著河水的清鮮。姨夫湊過來掂了掂，笑得眼角起了皺紋：“這河魚最鮮，正好咱們有新曬的糯稻稈、山椒和鹽，正好做咱們寨裡的醃酸魚，放得久，越醃越香，下次你們走還能帶些路上吃。”
小姨拍了拍手，轉身進了竹樓：“我去拿木盆、粗鹽和山椒，阿寧你幫著刮鱗去內臟，周安剛釣完魚歇會兒，老巖你把阿旺牽到竹樓邊歇著，別讓它碰著活魚驚著。”
巖叔應著，牽著阿旺往廊下走，大象溫順地甩了甩長鼻子，銅鈴叮鈴輕響，鼻尖湊到竹簍邊聞了聞，沒鬧騰，只是慢悠悠蹲坐在廊下，大耳朵輕輕扇著，像個守著煙火的家人。
幾人在竹樓外的青石板上忙活起來，青石板被河水衝得乾淨，小姨端來大木盆，倒上清涼的井水，周安挽起褲腳，熟練地抓起魚，姜寧遞過竹製刮鱗刀，兩人配合著刮鱗、去腮、剪開魚腹。內臟小心掏出來丟給院角啄食的小雞，魚腹內的黑膜仔細刮淨，那是腥味的源頭，姨夫反覆叮囑：“酸魚要做得好，腥氣一定要去幹淨，不然醃出來發苦，糟蹋了好魚。”
清水一遍遍淘洗，魚身白淨透亮，瀝乾水後，姨夫拿出陶製鹽罐，抓出粗鹽細細抹在魚身內外，每一處縫隙都抹得均勻，“鹽要足，既能入味，又能防腐，咱們寨裡祖輩都是這麼做的，天熱也放不壞。”抹好鹽的魚碼在木盆裡靜置，小姨則去院角的菜畦摘山椒，紅的、青的小辣椒掛在枝上，辣香撲鼻，又割了幾捆曬乾的糯稻稈，還有提前備好的新米、花椒、薑片，這些都是醃酸魚的關鍵。
不多時，鹽慢慢滲入魚肉，魚身微微收緊，滲出細密的汁水。姨夫把新米倒進石臼，周安拿起木槌輕輕舂，米粒碾成粗粗的米粉，帶著稻穀的清香。姜寧則把山椒剁碎，薑片切絲，和花椒、米粉拌在一起，做成醃魚的香料料頭。
竹樓裡的土灶又燒了起來，這次沒架鐵鍋，而是搬出了一口窄口陶壇，壇身裹著淡淡的煙漬，是寨裡用了多年的老罈子，姨夫說這罈子醃東西最入味。先把晾乾的糯稻稈鋪在壇底，隔味又增香，再一層魚、一層香料米粉，層層碼緊，每碼一層就用乾淨的木杵輕輕壓實，不留空隙，這樣醃出來的魚緊實不鬆散。
巖叔也過來搭手，力氣大，壓得格外嚴實，阿旺在廊下靜靜看著，長鼻子偶爾輕輕甩動，銅鈴輕響，不吵不鬧，彷彿也知道這是一家人在忙活吃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