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作思忖,周安便打定了主意,明日一早進山打獵。
夜色漸深,山村徹底安靜下來,偶爾幾聲犬吠遙遙傳來,轉瞬便歸於沉寂。一夜好夢,無夢無擾。
次日天剛矇矇亮,東方天際翻出一抹淺淺的魚肚白,細碎的晨光穿透山間的薄霧,灑在青石村的土地上。山間霧氣氤氳,草木上掛滿晶瑩的露珠,空氣溼潤清涼,帶著山野獨有的清爽氣息,沁人心脾。
周安早早便醒了,起身收拾妥當。身上穿的是洗得乾淨的粗布短褂,腳下踩著耐磨的山布鞋,褲腳緊緊扎住,防止進山被雜草刮蹭、蟲蛇叮咬。他從屋簷下取下自己打磨已久的硬木長弓,背上一筒磨得鋒利的鐵頭羽箭,腰間別著一把寒光凜冽的砍柴短刀,又順手帶了一張細密結實的尼龍網兜和兩個乾淨的陶土罈子。
這尼龍網是他早前託鎮上的知青幫忙購置的,質地堅韌、網眼細密,尋常樹枝石塊都刮不破,平日裡進山捕鳥、兜取山貨格外好用。兩個陶壇則是特意洗淨晾乾,無油無水,正是儲存山貨、泡酒的絕佳容器。
“這麼早就上山?”周母端著剛熱好的稀飯從廚房出來,見兒子整裝待發,笑著叮囑,“今日天氣晴好,山裡暖和,但秋蟲野蜂多,你務必小心些,不必貪多,平安回來就好。”
“娘放心,我曉得分寸。”周安應聲,接過母親遞來的半個粗糧饃揣在懷裡,轉身便踏出院門,踏著晨露朝後山走去。
後山連綿百里,林木茂密,古樹參天,層層疊疊的松柏、樺樹、柞樹遮天蔽日,林下灌木叢生,雜草繁茂,是方圓數十里最富足的山林。平日裡村裡人大都只敢在山腳撿拾柴草、採摘野果,不敢深入腹地,只因深處不僅有野豬、狼獾等兇猛野獸,更有隱蔽的毒蟲毒蜂,兇險難測。
但對身懷狩獵本事、熟知山林習性的周安而言,整片後山皆是坦途。他腳步沉穩輕盈,踩過沾滿露水的草叢,悄無聲息深入山林深處。一路行來,鳥鳴清脆,松鼠在枝頭跳躍穿梭,野兔聽見動靜,飛速竄入草叢躲藏,處處皆是鮮活的山野生機。
周安不急著出手狩獵,只是緩步穿行,目光沉穩掃過四周,觀察著林間的痕跡與動向。他打算往深山陽坡走去,秋日暖陽充足的地方,獵物最是集中,肥碩的野雞、健壯的麂子、活躍的野兔數不勝數,運氣好還能撞見成群的斑鳩。
越往山林深處,林木愈發茂密,枝葉交錯遮擋了大半天光,林間光線幽幽,溫度也比山腳低了幾分。空氣中除了草木清香,還漸漸縈繞起一絲獨特的腥甜氣息,淡淡的,不刺鼻,卻格外醒目。
常年進山的經驗讓周安瞬間警覺,腳步驟然頓住。
尋常山林草木、飛禽走獸,絕不會帶出這種甜中帶烈的氣息。這味道他無比熟悉,是深山毒蜂獨有的氣息。
他緩緩屏住呼吸,放輕腳步,順著氣息傳來的方向緩緩抬頭,透過層層交錯的枝葉,朝前方十幾步外的巨型老柞樹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