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沿著新修的盤山公路穩穩爬升,林青檸靠窗坐著,指尖輕輕拂過衣襟彆著的淡紫色桐花,花瓣帶著微微的褶皺,卻依舊散著若有若無的清甜香氣。
窗外的青山層層疊疊,深綠淺綠順著山勢鋪展開來,風從半開的車窗吹進來,帶著山間草木特有的溼潤氣息,一下就把她的思緒拉回到了多年前那個清晨。
那時候哪有什麼盤山公路,只有一條被採藥人和砍柴人踩出來的蜿蜒小徑,像一條被人狠狠扯過又隨手扔在青山褶皺裡的麻繩,擰著勁兒打了好幾個死結,歪歪扭扭地往山頂盤去。
那時的林青檸揹著一個藍布包,緊緊跟在帶路老鄉粗布短褂的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蹭。
前一天晚上下過小雨,山路還沾著溼滑的泥,每踩一步都要費好大的勁穩住身子,鞋底很快就被路邊伸出來的尖銳碎石磨出了不規則的破洞。
粗糲的沙子順著破口鑽進去,蹭著薄薄的鞋底磨得腳底生疼,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細碎的砂紙上,酸脹的痛感順著腳底板一點點往膝蓋鑽。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她不小心踩歪了一塊鬆動的石頭,崴了一下,等停下來揉腳的時候才發現,腳踝已經腫得像開春田埂上剛發出來的饅頭,皮膚撐得發亮,摸上去軟乎乎的。
每抬一步都帶著扯著筋骨的鈍痛,像是有人拿著細線輕輕拽著腳踝裡的筋,每動一下都扯得人倒抽冷氣。
她咬著下唇把到了嘴邊的喘氣和呻吟硬生生嚥了回去,抬起胳膊用袖子蹭掉額頭上混著灰塵的汗水,把被汗水打溼、緊緊貼在皮膚上的碎髮一把撩到耳後,對著前面停住腳步回頭看她的老鄉輕輕搖了搖頭,說了聲“我沒事,繼續走吧”,就又咬著牙跟了上去。
等到終於站在那所叫做“桐花小學”的學校歪歪扭扭的木門口時,她扶著門框大口喘氣,抬眼望去,心一下子就揪了起來。
幾面土坯牆搭起來的教室,牆皮掉得坑坑窪窪,露出裡面深淺不一的黃土塊。
教室原本該裝玻璃的地方,糊著一層泛黃的窗紙,已經被山裡沒遮沒擋的勁風颳出了好幾道大口子。
風一吹,破窗紙就嘩嘩地響,像是隨時都會整個掉下來。
十幾個穿著打了好幾塊補丁棉襖的孩子安安靜靜擠在木門口。
山風颳得他們縮著脖子,臉蛋凍得像深秋山裡熟透的紅蘋果,紅撲撲透著稚氣,一雙雙小手凍得發紫,卻都緊緊攥著短得快捏不住的鉛筆頭——那鉛筆頭短得,她後來才知道,都是孩子們用了好幾年,從學長手裡傳下來,短到握不住了還捨不得扔。
孩子們圓溜溜的眼睛齊刷刷落在她身上,帶著山裡人特有的靦腆和怯生生的好奇,直直盯著她這個從山外來的新老師。
那一瞬間,她心裡攢了整整一路的委屈——攢了長途汽車顛簸的悶,攢了走了三個多小時山路的累,攢了對未知深山生活的不安,還有出發前父母紅著眼睛勸她留下時,她藏在心底的茫然。
所有擰在一起的情緒,就像是山巔被風一卷就散的雲霧,呼啦啦一下就散得乾淨,軟軟地落進了深山的溝壑裡,再也找不到影子。
那時候的桐花小學,缺老師缺到了骨子裡。
整個學校五個年級,從一年級到五年級,就只有她一個正式老師,之前來的兩個代課老師,待了不到半個月就收拾東西走了,留下一群沒人教的孩子,眼巴巴望了大半個月,才把她從山外盼過來。
從晨光熹微剛擦亮山尖的清晨,到夕陽斜斜掛在學校門口老桐樹的枝頭上,把樹影拉得老長的傍晚,她幾乎連停下來喝一口熱水的間隙都很少有。
每天早上天剛亮,她就要起來生煤爐燒開水,然後開啟教室門,先給擠在最前面的一年級孩子講完聲母韻母拼音,轉過身黑板擦一擦,就要給坐在後排的五年級孩子講算術方程,講完一輪再換一輪,課間十分鐘都要被她拆成兩半用。
中午孩子們回家吃飯,她啃一口從自己帶的粗糧饃饃,擠出來半個鐘頭的休息時間,還要抱著那臺從城裡家裡帶來的手風琴—坐在桐樹下的石頭上,教孩子們唱城裡孩子才會聽的兒歌。
“讓我們蕩起雙槳,小船兒推開波浪”,清亮的歌聲伴著桐花簌簌落下,飄在山間的風裡,那是深山裡從未有過的聲音。
就連課間活動,她都捨不得歇著,要領著一幫蹦蹦跳跳的孩子,在操場那片坑坑窪窪不平坦的空地上丟手絹、玩老鷹捉小雞。
看著孩子們跑得滿頭大汗,露出一口白牙笑,她心裡就填得滿滿的,什麼累都忘了。
白天上課的時候,山風順著窗戶上的破洞呼呼往教室裡鑽,吹得講臺上堆著的粉筆灰打著旋兒飄,她穿著那件布衫,手裡捏著半截撿來的粉筆頭,在掉漆掉得坑坑窪窪的黑板上一筆一劃地寫字。
山裡的冬天冷得早,寒風順著袖口往衣服裡鑽,她的手凍得發紅,指關節腫得像小小的紅蘿蔔,可她從來不肯停下來搓一搓,就怕耽誤了孩子們上課的功夫。
。裡房坯土間半的來出隔牆土用邊旁校學在住就,上晚
。草稻的薄薄層一著鋪,床板的來起搭板木舊塊幾用張一有只面裡,開不轉得小間房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