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胤禛。
他伸手,掌心冰涼,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癱軟在地、哭得幾乎暈厥的若曦穩穩扶了起來。
他指尖微微發顫,連帶著聲音也輕得發飄,卻強撐著一絲鎮定,一字一句,慢慢說給她聽,“若曦,起來,不用求了,不必再求任何人了”。
他望著她哭得通紅的眼,望著她凌亂的髮絲與破碎的神情,心口像是被無數根針密密麻麻扎著,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可他還是扯了扯嘴角,努力擠出一抹極淺、極溫柔的笑。
“這是我做的事,我認,你不要為我傷心,更不要為為難自己”。
他抬手,輕輕拭去她臉上滾燙的淚,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她。
指尖觸到她臉頰的那一刻,他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卻依舊在勸她,在為她打算最後一程。
“往後……好好生活,嫁一個真心待你好、護你周全的人,平平安安,安穩度日”。
他頓了頓,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是翻湧的不捨與決絕,最後一句,輕得像一陣風,卻重得壓垮了所有情意。
“忘了我吧”。
說罷,他大步轉身,徑直走向托盤,指尖握住那盞盛著鴆酒的酒杯。
沒有半分猶豫,沒有半分回頭,直接仰頭將那杯穿腸毒酒一飲而盡。
辛辣灼熱的液體順著喉尖滑下,瞬間燒燙了五臟六腑,劇痛如潮水般席捲,他身形猛地一晃,顫抖著扶住牆壁,痛,真的好痛。
“四爺”,若曦淒厲地喊叫刺破空氣,她瘋了一般撲過去,卻只來得及抱住他轟然倒塌的身體。
“若曦”,四阿哥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下都震得胸腔劇痛,喉間一股濃烈的腥甜猛地往上翻湧,幾口鮮紅的血沫止不住地從嘴角溢位,濺在素色的衣襟上,刺目得驚心。
他身子晃了晃,額間青筋暴起,似乎是在強忍疼痛,卻硬是撐著最後一絲力氣,目光死死鎖在若曦臉上,眼底是化不開的不捨與眷戀,是藏了半生的溫柔與遺憾。
他緩緩抬起顫抖不止的手,指尖微微彎曲,朝著她淚流滿面的臉龐,一點點、艱難地伸過去。
他想再摸一摸她的眉眼,想擦去她的眼淚,想最後一次,好好記住她的樣子。
可那隻曾經握過權柄、籌謀過天下的手,此刻重若千斤,連一寸都難以挪動。
劇毒已經開始吞噬他的神智,他的視線漸漸模糊,聲音破碎得幾乎聽不清,卻依舊望著她,用盡最後一絲氣息,輕輕說:“若曦,別-哭”
哎——李德全輕輕嘆了一口氣,目光落在瘋了一般擦拭胤禛血跡、渾然不知大禍臨頭的若曦身上,終究還是別開眼,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頓,冷硬地宣道:
“皇上有旨,准許浣衣局侍女馬爾泰·若曦,為四阿哥胤禛殉葬”。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在半空。
若曦整個人瞬間僵住,手裡的帕子“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連呼吸都忘了,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而一旁本已氣若游絲的胤禛,聞言猛地一震,氣血瞬間沖天而起。
他不顧五臟六腑的劇痛,拼盡最後力氣嘶吼,聲音嘶啞得如同裂帛,暴怒、絕望、護犢的瘋狂全都擰在一起,“別動她”。
有什麼衝著我來,衝我來啊,若曦是無辜的,別動她,這會,他後悔了,自己為什麼要引頸就戮,他應該帶著若曦反抗,兩人一起逃出生天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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