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麒麟血能解毒、鎮陰、驅蟲、辟邪,尋常粽子沾之即潰,可落在黑瞎子身上,卻只能暫時平息那女屍的躁動。
撐不過幾日,陰冷便會捲土重來,在他四肢百骸裡重新翻湧,變本加厲地啃噬他早已脆弱不堪的雙眼。
沒有一種辦法是長效的,更沒有一種,能像王玖安這樣,無需其他,僅僅是靠近,只是片刻的肌膚相觸,那在他體內橫行多年的邪祟便立刻噤若寒蟬,連一絲異動都不敢有。
效果之直接、壓制之徹底,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奇蹟。
難怪向來玩世不恭、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的黑瞎子,此刻會卸下所有偽裝,神色凝重到近乎失態。
張起靈站在原地,眸底那一絲極淡的迷茫還未散去。
他比誰都清楚麒麟血的分量,連這至陽至純的血都只能治標,而不能治本,王玖安身上的秘密,便絕不是普通的陽氣那麼簡單。
原本就是一攤渾水,又出現一個血脈神秘的姑娘,到底是福,還是禍。
黑瞎子見他不語,背過身去,緩緩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常年隱在黑暗後、卻在昏暗中異常明亮的眼,只是那雙眼深處,藏著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惶恐與掙扎。
他的眼底並非常人般黑白分明,而眼白幾乎佔據了整個眼眶,渾濁泛著一層死氣沉沉的青灰色。
那瞳孔不是黑色或者棕色,而是一層冷冽又妖異的暗金,如同凝結了千年的金箔,透露著一股非人般的詭異,內裡又纏著細密如絲的黑色紋理。
單看眼睛,不像人,更像是毫無理智的野獸。
“小哥,你也知道,這東西跟著我多少年了”,他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它啃我的眼,磨我的神,我早就習慣了睜著眼像瞎,閉著眼像瘋,可今天,我第一次覺得,它是怕的”。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語氣裡多了幾分真切的迫切,
“尤其是皮膚碰到她的時候,那股陰冷直接僵住,跟被凍住了一樣,不是暫時壓下去,是不敢動”。
黑瞎子眼睛裡帶著瘋狂,嘴角笑的放肆,其實他都想和這鬼東西同歸於盡了,可奈何,峰迴路轉了。
黑瞎子重新戴上墨鏡,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背靠在冰冷的門板上,輕輕嘆了口氣。
“我一開始以為是巧合,昨天離得遠,感覺不強烈,今天我故意湊上去,故意碰了她的手”。
他說到這裡,語氣頓了頓,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那玩意兒當場就縮回去了,安分得像死了一樣”。
屋內一時陷入沉默。
昏黃的燈光落在兩人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
張起靈緩緩低下頭,看向掌心那盒被王九安強行塞過來的糕點,紙盒很輕,卻像壓著一個巨大的謎團。
那個笑眼溫柔的姑娘,身上藏著的,或許是能解開黑瞎子半生困局的鑰匙。
可那姑娘願意捲進來嗎。
黑瞎子緩緩直起身,墨鏡後的眼神深邃,語氣重新沉了下來,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啞巴,這丫頭身上有秘密,有大秘密”。
張起靈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他心裡很清楚,那答案藏在血脈裡。
從今晚開始,有些東西,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