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把過去幾十年的歷史講完以後,喇總又給陳錦年講了講讓他看的教材。
讓他看這本書,不是讓他看誰被大書特書,誰沒有被寫進藝術史,而是讓他看書外的東西——行業話語權和官方話語的爭鬥。
在藝術史裡,第六代導演是被過度誇獎,說他們打破的體制的束縛,建立了導演作者身份,開創的現實題材賽道,透過國際電影節參賽通道讓全世界看到中國。
但是在現實社會,特別是現如今,官方對這批人的態度和書裡是截然相反的。
因為所謂的打破束縛就是違規參賽。
所謂的建立導演作者身份就是反觀眾、反市場、反政治。
所謂的開創現實題材更是強行在臉上貼金,中國對現實題材影視劇的審美是被電視劇導演培養出來了,跟電影都不能在影院上映的第六代導演完全沒有關係。
至於讓全世界看到中國,更是讓這批人在官方語境裡消失的根本原因。
因為第六代導演指的讓全世界看到中國,就是讓西方看到中國的貧窮、落後、愚昧、荒亂,時至今日,依舊有非常多的外國人,對中國存在極其負面的刻板印象,而這種刻板印象的來源,就是靠第六代導演們一部一部拍出來的。
下崗、失業、賣淫、吸毒、破敗的衚衕、混亂的秩序……
這些第六代導演鍾愛的展示畫面,一度成為世界對中國的整體印象,要不是零八年的奧運會,將國家形象給提上來,很想象要如何去扭轉。
在講這些的時候,喇總把拳頭都給攥起來的,顯然這些對中影而言,是覺得不能忍的。
以前中影可以容忍這些,是因為以前的掌門人是韓三爺,韓三爺作為壟斷體系中成長起來的人物,他對第六代導演是信任且欣賞的。
但現在不同,已經退休的喇總是北外法語系出身,目前當家的焦書記是幹部學校畢業的,至於未來要接棒傅總,更是傳統的理工科出身。
三人和韓三爺完全不是一套體系的,態度發生一百八十的猛然轉向,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
坐在旁邊,安靜聽完講述的陳錦年撓了撓頭。
“第六代導演的事情我知道一些,這些和我沒有關係吧,我的電影全是在國內上映的,即使往外買版權,也是集中在東南亞和日韓。”
“不,關係很大,這批人雖然在政治上不被信任,產業上不被重用,但在藝術上地位是非常高的,我們很難透過行政手段強行干預,同時,這批人的年紀在四五十歲左右,正處於年富力強的階段,如果放任他們不管,很容易在主流圈子裡繼續攪風攪雨,所以我們需要有人來分化他們的影響力。”
當聽到這裡的時候,就算陳錦年再蠢,也聽出喇總的意思的。
簡單來說,就是他不能繼續做獨立製片的電影人了,因為中影會擔心他從遠離官方,會重走第六代的歧路,同時,他還得進入電影屆的主流圈子,而不是和以前一樣,擺出一副“莫挨老子”的形象。
只不過理解對方的用意,並不妨礙陳錦年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您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可是普通家庭出身,在圈裡沒有任何根基,我願意進,人家還不願帶我玩呢?而且您又不是不知道,導演圈子是最講究論資排輩的,要是容易混進去,國師早就把他閨女送進去了。”
喇總微微一笑。
圈內的導二代是很多,不過如陳錦年所言,沒有一個能混進核心圈子,能在行內擁有一定地位。
所以這恰恰是他要讓陳錦年來做這些的根本原因。
因為除了陳錦年,其餘的新生代導演和青年導演,沒有一個能鬥過那幫第六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