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梓寧的猜測沒有錯，陳錦年的確擔心地下有東西，並且擔心的東西，就是他剛剛提到的土墩墓。
江南土墩墓和中原古墓在形制上的差距非常大。
中原古墓遵循的是從商周延續下來的喪葬制度，講究“墓為下、冢為上”，所以墓室的主體是在地下的。
同時因為“庶人無丘”的禮制，古代平民的墓是被嚴格限制的，哪怕是經歷過禮崩樂壞之後，平民的墓也只能堆一兩尺的封土。
時間一長，這種低矮的土堆就會被夷為平地，只剩下埋藏於地底的墓室。
這種形制中原古墓，雖然不好找，需要大面積打孔鑽探才能確定地下的位置，但相對而言，卻是比較好清理的，只需要往下深挖，清理墓室可其中的隨葬品，就可以進行回填，不影響後續的施工。
但是吳越屬於百越的分支，並不遵循中原周禮，所以土墩墓的沿用是是另一套邏輯，即把墓葬的本體放在地上。
這種墓葬習俗，和江南地區降雨較多、地下水位太淺是有些關係。
如果吳越按照中原的習俗，掘土為穴、覆土成丘，那麼位於地下的墓穴一定會進水，形成水泡棺。
為了儘量避免墓穴進水，吳越的先民只能把棺木放在平地或者崗地上，然後再在棺木之上夯築封土堆。
不過在解決墓室進水問題的同時，又帶來了一個新的問題，就是在地上修墓，實在太過廢料和佔地了。
夯築土堆用的土方需要大量人力搬運，並且地勢較高且不會積水的土地，在江南也屬於稀缺資源，如果一墩一墓，用不了幾代人，後代就無處安葬。
於是在現實條件的制約下，一個家族往往會在沿用舊有墩臺，在舊土遁的邊緣或者上層繼續加葬，形成埋葬幾代人和幾十人的巨大土墩墓。
這種土墩墓，經過層層夯築，能在地表保留相當長一段時間，和埋藏地下的中原墓穴相比，位置是比較容易確定的。
當然，墓的位置比較容易確定，也就意味著盜掘的門檻比較低，普通農戶拎一把鐵鍬就能把墓給盜了，壓根用不上專業的盜墓賊來分金定穴。
而一墩多墓的構造，也使得盜掘回報率大的驚人。
盜一個土墩墓，能頂著上盜十幾個中原古墓。
所以經過兩千多年的反覆洗劫後，中大型的土墩墓幾乎是十墓十空，某些土墩墓，甚至被破壞的毫無地表痕跡。
只剩些一些非常不起眼的、位於深山野嶺的、被山洪掩埋的土墩墓，能幸運的保留下來。
但空墓只是沒有經濟價值，不代表學術價值和和文物價值。
哪怕土墩墓一件隨葬品都沒有，夯土層本身就有很高的學術價值。
而施工隊一旦挖到夯土層，那就徹底完蛋了。
因為土墩墓和中原古墓不一樣，土墩墓的夯土本身就是墓的一部分，要清理墓室，就只能把夯土層切割以後，整體的搬運出來。
如果非常不湊巧，碰到的一墩多墓的多代堆疊土墩墓，那施工隊就可以洗洗睡了。
因為這種墓，完全沒有辦法清理，唯一的選擇就是中止施工，退回去重新設計重新選址，壓根就沒有回填的選項。
而陳錦年最害怕的，就是碰到這種被嚴重破壞的土墩墓。
這種墓，在表面看不出任何痕跡，一點土堆的影子都沒有，可一勘探、一打孔，就發現下面的夯土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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