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語辰唇角微揚,那笑容在純黑西裝的映襯下,少了幾分溫潤,多了幾分深邃的銳利。
他向前踱了一小步,距離予恩的座椅更近了些,目光落在予恩寶藍色西服上,像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聲音低沉悅耳。
“少族長這身寶藍,才是真正的人間絕色。至於指教…”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已陷入價格拉鋸、吳攜面無人色的場景,“不過是看這局棋…越下越有意思。想問問少族長,是執棋人,還是…那顆最耀眼的棋子?”他目光轉回予恩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熱度。
黑瞎子噗嗤一聲笑出來,身體一歪,斜倚在汪席遠剛關好的門板上,墨鏡對著予恩,語氣誇張。
“棋子?花兒爺您可別嚇著咱們少族長。我看啊,少族長分明是那攪局的妖風,專吹人心窩子。”
他歪了歪頭,嘴角咧開,露出白牙,“不過說真的,少族長,這寶藍色…襯得你這張臉,嘖,勾魂攝魄的。要不…改天也幫我挑一身?瞎子我也想試試…被人惦記的滋味?”話語輕佻,眼神卻在墨鏡後緊緊鎖住予恩的反應。
張祁靈依舊沉默地立在陰影邊緣,帽簷下的視線沉甸甸地落在予恩身上。他沒有說話,但那份無聲的、強大的存在感,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壓迫。
他像一座沉默的冰山,將包廂內暗流湧動的曖昧與試探,都凍結在無形的寒流之下。
予恩迎上三雙含義各異的眼睛,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眼底卻寒星點點。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臉頰,對著黑瞎子道。
“惦記?黑爺這張嘴,怕是惦記著怎麼把它縫起來更清靜。”目光轉向謝語辰,笑意未減,語氣卻冷了幾分,“至於棋子棋手…謝當家,下棋的人,最怕的不是對手,而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他最後瞥了一眼張祁靈的方向,那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張族長這身氣勢…是打算用眼神把我這包廂拆了?”
予恩抬眼,迎上謝語辰看似溫和實則深不可測的目光,臉上也浮起一層淺淡的、毫無溫度的笑意。
“謝當家說笑了,發小落難,就這般穩坐釣魚臺?不怕回頭小三爺怨你見死不救?”
“救?”謝語辰笑容不變,“怎麼救?昕月飯店的規矩擺在那裡,點天燈,憑的是真金白銀和自家的底氣。我謝家貿然插手,壞了規矩是小,讓小三爺背上個靠外人、沒擔當的名聲,豈不更糟?”說著停頓了下,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予恩。
話音落下,樓裡陡生鉅變!
“操!跟他們拼了!”胖子一聲怒吼響起。只見他猛地撞開身前阻攔的霍傢伙計,龐大的身軀撞向捧著最後一件壓軸拍品——一個古樸盒子的侍者!混亂瞬間爆發!
“攔住他們!”霍老太厲喝,聲音尖利刺破喧囂。
霍傢伙計蜂擁而上。
吳攜臉色慘白,眼神卻透出困獸般的瘋狂。他趁著胖子撞出的缺口,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個被撞翻在地的盒子,一把抄入懷中!動作快得都不像他!
“走!”胖子抓起旁邊沉重的花梨木凳子,掄圓了砸向追兵,硬生生砸開一條血路,拽起抱著盒子、腳步踉蹌的吳攜,朝著最近門口亡命衝去!
混亂中的打鬥,激起一片煙塵和尖叫。整個昕月飯店拍賣大廳,瞬間炸了鍋!賓客驚慌四散,桌椅翻倒,名貴的瓷器碎裂聲不絕於耳。
予恩包廂內,樓下驟起的怒吼,予恩猛地站起身,幾步跨到包廂欄杆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片狼藉的混亂中心。
看著吳攜和胖子在霍傢伙計的圍追堵截下,撞翻屏風、踢倒香爐,連滾帶爬、狼狽不堪地衝向門口,予恩再也抑制不住,爆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吳家小三爺!”他笑得幾乎彎下腰,手指著下方吳攜狗搶屎般撲出門口的背影,寶藍色的身影在欄杆邊微微發顫。
“謝當家,黑爺,張族長,”他止住笑,轉過身,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眼底卻燃燒著興奮的火焰,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三人,“今天看戲,可還精彩?”
謝語辰臉上的淺笑消失,手緊握,指節泛白,目光沉沉地盯著下方失控的場面和予恩那張因興奮而容光煥發的臉。黑瞎子站直了身體,張祁靈一如既往的沉默。
樓下,吳攜和胖子撞開門口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混亂與追兵之中。只留下滿地狼藉,一盞孤零零亮著的“天燈”,以及霍老太那張鐵青到極致、佈滿寒霜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