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恩、汪牧、謝語辰、黑瞎子四人站在齊膝深的淺水裡,防水裝備的搭扣在寂靜中發出清脆的響聲。
就在黑瞎子最後檢查完腰間匕首,準備第一個扎入深水區的剎那——
“等等!”
一聲聲響猛地炸響在湖畔。幾道雪亮的車燈柱蠻橫地撕破營地的昏暗,引擎粗暴的轟鳴由遠及近,戛然而止在營地邊緣。
塵土飛揚中,吳二柏推開車門走了下來。他臉色鐵青,眼神寒冷,身後跟著寸步不離、氣息沉凝的二京。
他的視線掃過湖邊眾人,最後落在予恩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予恩身旁那個穿著昂貴定製衝鋒衣、神情淡漠的汪牧,以及汪牧身後那三個氣息冷硬的汪家人。
吳二柏根本沒看予恩,彷彿他只是一塊背景板。他直接轉向被這變故驚得有些措手不及的邱德洘。
“邱德洘,你的人要下去找死,我管不著。”他下巴朝著予恩和汪牧的方向猛地一抬,眼神銳利,“但他們,不行!尤其是他身邊那些!”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加重,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護短。
“我侄子吳攜,現在就在這湖底下!我吳二柏今天把話撂這兒,你們在裡面怎麼折騰是你們的事,但誰要是敢動我侄子一根汗毛——”
他猛地頓住,目光緩緩掃過湖邊每一個人的臉,那眼神里的警告和殺意濃得化不開,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砸進每個人耳朵裡。
“我吳家,傾家蕩產,也要把他挫骨揚灰!”
一片死寂中,一聲突兀的譏諷輕笑響起。
予恩嘴角勾起,沒有看吳二柏,視線懶洋洋地落在自己正調整潛水鏡的手指上,聲音不是很高,卻清晰地傳開。
“呵…這麼寶貝的侄子,”他尾音拖長,充滿了譏誚,“鎖在家裡當眼珠子捧著不好麼?何必放出來當魚餌,在這荒山野湖裡釣王八?”
他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看向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的吳二柏,眼神里滿是冰冷的戲謔。
“我不能下去?怕我攪了您吳家的風水不成?那您侄子呢?他吳攜是鑲了金還是嵌了玉,就下得?吳二爺,這雙標玩的,可真是爐火純青啊。”他輕輕搖頭,嘖嘖兩聲,“彼此彼此罷了,何必說得那麼冠冕堂皇?”
“你——!”吳二柏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兇光,那是一種被徹底激怒、動了真火的殺意。
“找死!”二京一聲暴喝,一步踏前,想直衝過來。
“啪!”
一聲脆響!
一粒不起眼的小石子,不知從何處激射而來,精準打在二京探出的手腕麻筋上!力道不大,卻刁鑽至極。
二京悶哼一聲,腳下動作驟然一僵。
“吵死了。”謝語辰的聲音懶洋洋地從側後方響起。他不知何時已經戴好了潛水鏡,正慢條斯理地將最後一點額髮塞進防水頭套裡,看都沒看暴怒的二京和臉色鐵青的吳二柏。
“有吵架這功夫,吳攜在下面說不定都喝飽了。”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調節閥,語氣帶著點不耐煩,“下面什麼情況還不知道,多磨蹭一分鐘,就多一分變數。要打,等人撈上來再打個夠。”
汪牧自始至終都像個置身事外的看客。他站在予恩側後方半步的位置,姿態閒適,直到二京暴起想出手的瞬間,他那雙一直沒什麼情緒波動的眼睛裡,才極其短暫地掠過一絲冰冷的寒意,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微微偏頭,目光隨意地落在予恩側臉上,嘴角細微的向上彎了一下,帶著點難以捉摸的意味。
予恩最後用力拽了一下腰間的安全繩,確認鎖釦牢固,轉身就朝著深水區走去,濺起冰冷的水花。
“走了。”他丟下兩個字,是對汪牧說的,也是對謝語辰和黑瞎子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