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汪牧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眼神陰鷙得能殺人的吳二柏,也完全無視了二京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怒視。他隨意地抬手,朝著身後三個一直沉默的汪家人做了個簡單的手勢。
三個人得到指令,動作整齊劃一,迅速跟上予恩的步伐,踏入冰冷的湖水。
汪牧自己則慢悠悠地踱步過去,在經過予恩身邊時,甚至伸出手,像是要“幫忙”整理一下他背後的裝備帶,手指卻極其自然地掠過予恩的後頸,帶著一種熟稔又古怪的親暱,輕輕捏了一下他後領口的位置。
予恩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半秒,頭也沒回,只是肩胛骨微微繃緊,從喉嚨裡擠出一個極低的氣音。
“給我把手拿開。”
汪牧像是沒聽見,收回手,跟著予恩一起,沒入幽暗的湖水。
黑瞎子啐了一口,狠狠瞪了一眼岸上臉色難看的二京,眼神里滿是不爽和警告。
動作粗魯地戴上潛水鏡,咬住呼吸閥,對著謝語辰喊了一聲,“花兒爺!跟上!”話音未落,他龐大的身軀已經像一顆炮彈般猛地砸進水裡,濺起巨大的水花。
謝語辰無聲地嘆了口氣,對著吳二柏的方向微微頷首,算是最後的禮節。他深吸一口氣,身體輕盈地向前一滑,融入了深沉的墨色湖水之中。
冰冷的湖水瞬間包裹了全身,刺骨的寒意透過專業的潛水服直往骨頭縫裡鑽。頭頂的光線迅速衰減,被墨綠色的幽暗吞噬。水壓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耳膜嗡嗡作響。
予恩打頭,手中的強力防水探燈射出兩道筆直的光柱,刺破前方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光束所及,只能看到懸浮的、極其微小的顆粒物在無序地翻騰。湖水異常渾濁,能見度低得可憐,超過五米就只剩下一片模糊晃動的墨綠色陰影。
汪牧緊跟在予恩左後方,他身後三個汪家人呈一個穩固的三角陣型,手中的探燈光束交叉掃視著周圍的水域,警惕任何異常。
謝語辰和黑瞎子則落在稍後一點的位置。
深水之下,除了水流經過身體和裝備的細微摩擦聲,以及自己沉重的呼吸透過調節閥發出的單調嘶鳴,一片死寂。
隊伍在無聲中緩緩下潛。深度計的指標一格一格跳動,壓力持續增加。前方予恩的探燈光束猛地定格!
他停止了前進,身體在水中懸浮,光束死死地釘在前方水下一片巨大的、傾斜的陰影輪廓上。那輪廓在渾濁的水中若隱若現,帶著一種人工雕琢的、非自然的稜角感。
黑瞎子迅速游到予恩身側,他的光束也打了過去。隨著距離拉近,那輪廓在光束下逐漸清晰——巨大的、覆蓋著厚厚淤泥和水藻的黑色石條層層壘砌,構成一個龐大得令人心悸的傾斜基座。
基座之上,更為複雜的結構在渾濁的水中若隱若現,飛簷斗拱的輪廓在探燈晃動的光束下扭曲晃動。
是張家鼓樓!
就在眾人被這水底奇觀震撼的瞬間——
“嗡……”
一陣震動,穿透了厚重的湖水,清晰地傳導到每個人的骨骼和內臟上!那聲音沉悶、壓抑,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共鳴感。
緊接著,在鼓樓那巨大陰影的最深處,那片濃得如同實質的墨綠色黑暗裡,極其突兀地——
亮起了兩點紅光!
那紅光在這幽暗和渾濁的水中顯得無比刺眼。它們間隔不遠,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緩緩睜開的、冰冷的、充滿惡意的眼睛,幽幽地懸浮在鼓樓最深沉的陰影之中,無聲地注視著這群闖入深淵的不速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