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與高臺上予恩的視線在空中相遇，碰撞，無聲交鋒。
沒有憤怒，沒有質問，也沒有久別重逢的任何情緒。予恩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甚至還帶著一絲事不關己的漠然。
就在這死寂的對視中，張祁靈的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幅幅破碎的畫面——
冰冷昏暗的格爾木療養院實驗室……被鎖鏈禁錮的自己……那個被張衵山抱進來、放在對面椅子上、有著純淨卻空洞眼神的五歲“孩童”……日復一日相同的抽血和實驗……第一次因為張啟山要帶走他而爆發的劇烈掙扎……角落裡頑強存活的那點綠色……自己斷斷續續、詞不達意的低語……那孩子開始模仿發音，笨拙地分享水果……十年無聲的陪伴和依靠……
那個小小的、將他視為全世界唯一的身影，與此刻高臺上那個冷漠、蒼白，彷彿隔著一整個世界的予恩，重疊，又碎裂。
一抹細微的刺痛，極快地劃過張祁靈心臟最深的地方。快得讓他差點來不及分辨那是什麼，便要消失無蹤。
高臺上，予恩彷彿察覺到了張祁靈那一瞬間的情緒波動，又或者僅僅是他自己的想象，嘴角那抹笑意似乎加深了一些，又似乎完全只是光影造成的錯覺。
他移開目光，不再看張祁靈，而是掃向吳攜幾人，聲音透過高處傳來的風，帶著一絲飄忽的懶散。
“來了？比我想象的慢了點。”
吳攜壓下心中的情緒，上前一步，厲聲問。
“予恩！申瓊呢？！”
予恩像是聽到了什麼無關緊要的問題，輕輕晃了晃酒杯，語氣隨意。
“那個小叛徒？放心，暫時還死不了。畢竟……她還有點用。”
他的目光落在被王胖子護在身後的黎簇身上。
“看來，‘餌’的效果不錯。果然釣來了想釣的魚。”
黎簇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又氣又怒，忍不住喊道。
“你混蛋！你把申瓊怎麼了？！”
予恩輕笑一聲，沒理會他，反而看向吳攜和張祁靈。
“怎麼樣？這份‘見面禮’，還喜歡嗎？不用謝我幫你們清理門戶。”
黑瞎子忍不住問，“你到底想幹什麼？予恩”
“我想幹什麼？”予恩重複了一遍，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有趣。
他緩緩站直身體，將杯中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隨手將杯子從高臺扔下。
玻璃杯摔在下方的水泥地上，發出清脆刺耳的碎裂聲。
如同一個訊號。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只剩下全然的冰冷和瘋狂的偏執。
“我想請你們看一場戲。”他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