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的天空，在“融合”發生後，呈現出奇異的澄澈。
陽光灑在熙攘的街道上，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光，與一些悄然出現帶著新建築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既熟悉又陌生的圖景。
空氣中除了尾氣和灰塵的味道，還多了一絲若有若無、類似檀香和臭氧混合的氣息。
予恩行走在人群中。
他的步伐穩定，避讓著行人和車輛，朝著某個記憶中的座標走去。
他身上的衣服還是進入青銅門時的那一套，如今已顯得陳舊，邊緣有些磨損，沾著些許來自長白山未乾的露水和塵土，與周圍光鮮或至少整潔的行人格格不入。
但予恩毫不在意，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平靜地掃視著周遭，記錄著一切變化，內心卻如最深的海溝，波瀾不驚。
他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衚衕。
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兩側是有些年頭的四合院，朱漆大門大多緊閉。
他走到其中一扇略顯斑駁的門前，停下。
這裡是他很久以前，以“林續”的身份置辦下的一處落腳點，幾乎從未使用過。
予恩伸出手，指尖在門鎖的位置輕輕一按，老式的銅鎖內部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開了。
他推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有些荒蕪，雜草叢生，僅有的幾件石制傢俱上落滿了灰塵和枯葉。正房的窗戶蒙著厚厚的汙垢，透不進多少光。
一切都保持著被時間遺忘的模樣。
予恩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掃過這片荒寂。他沒有感到懷念，也沒有感到失落，只是在確認這個地方依舊存在，並且可以進入。
他準備走向正房，清理出一塊可以暫時棲身的地方。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極力壓抑著激動、努力顯得平常，卻依舊帶著明顯顫抖的聲音。
“喲！這……這不是咱們的財神爺嗎？”
予恩緩緩轉身。
衚衕口，王胖子站在那裡，手裡還拎著剛從小賣部買的一條煙和一袋熟食。
他胖乎乎的臉上，肌肉有些僵硬，眼睛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予恩，像是看到了從古墓裡爬出來的活祖宗。他的胸膛起伏明顯，呼吸有些急促，那聲“財神爺”喊出來，帶著試圖用插科打諢掩蓋情緒波動的勉強。
予恩看著他，眼神沒有任何變化，像是在識別一個儲存在記憶的物件。
王胖子，關聯資訊：海底墓，合作，……“帶胖哥發財”。
“胖哥。”予恩開口，聲音平穩，沒有久別重逢應有的起伏。“很久不見。”
王胖子被他這平靜的態度噎了一下，喉結滾動，努力扯出一個更大的笑容，卻顯得更加不自然。
他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著予恩，目光在他破舊的衣服和那雙空洞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澀難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