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深處的夜,濃稠得化不開。五彩的能量霧靄在黑暗中如同活物般蠕動、流淌,將月光扭曲成詭異的光斑,灑在虯結的樹根和散發著微光的苔蘚上。空氣中充斥著植物腐敗的甜腥、礦物能量的辛辣,以及無數夜行生物潛行的窸窣聲和低吼。
汪牧像一道撕裂夜色的黑影,在林間急速穿行。他的呼吸因為長時間的奔跑和高強度的能量感知而有些粗重,汗水混著被荊棘劃出的血痕,粘膩地貼在皮膚上。但他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緊緊鎖定著腦海中那條由汪初意識維持的、越來越清晰的牽引線。
他能感覺到,予恩就在很近的地方。那種獨特的、純淨又冰冷的能量氣息,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指引著他前進的方向。
他撥開一叢垂落著熒光露珠的巨大蕨類植物,眼前豁然開朗——一個被環形山壁包圍的幽深山谷出現在眼前。谷地中央,矗立著一棵他從未想象過的巨樹。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樹”了。它的主幹粗壯得如同小山,表皮呈現出一種黯淡的、近乎黑色的青銅質感,佈滿了深刻的、彷彿天然形成的符文裂痕。龐大的樹冠曾經或許遮天蔽日,但此刻,絕大部分枝幹都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敗,了無生機,如同巨大的、伸向天空的骸骨。
整棵樹,只有在那極高處,一個隱藏在交錯枝椏間的巨大樹洞內部,隱約透出一點微弱的、固執閃爍的青光。那點光,在這片死寂與黑暗的巨樹背景下,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不容忽視。
而予恩,就在那棵巨樹的底部。
他背對著汪牧的方向,仰著頭,平靜地“看”著樹洞那點微光,彷彿在確認目標。他身上的灰色衣褲在能量霧靄中顯得有些模糊。
汪牧猛地停住腳步,將自己隱藏在一塊巨大的、覆蓋著發光地衣的岩石後面。他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找到了!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他跑掉!
他死死盯著予恩的背影,看著他從腰間解下一條看起來普通、卻隱隱流動著能量光澤的長鞭。予恩手腕一抖,長鞭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倏地向上躥出,精準地纏繞在高處一根粗壯的、已經失去活力的枝幹上。
下一秒,予恩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身體借力騰空,順著長鞭的方向,幾個輕盈得如同沒有重量的起落,身影在巨大的、死寂的樹幹間快速向上移動。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非人的精準和效率,沒有絲毫多餘,也沒有任何屬於人類的遲疑或恐懼。
汪牧在下方看得瞳孔驟縮。他緊緊攥著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才能勉強壓制住衝出去將他拽下來的衝動。他不能驚動他。他要看看,予恩到底要做什麼。
予恩的身影很快接近了那個散發著微光的樹洞。他在洞口邊緣穩住身形,沒有任何停頓,直接抬腳,邁入了那片朦朧的青光之中,身影瞬間被樹洞內的黑暗與光芒吞沒。
汪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體前傾,幾乎要衝出去。
就在這時,樹洞內的青光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
隨即,他看到予恩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洞口。他手裡,多了一樣東西——一截約莫手臂長短,通體呈現出古老青銅色澤,表面流淌著凝實、溫潤青光的枝丫。那枝丫在他手中,彷彿有生命般微微搏動,與樹洞內殘餘的微光相互呼應。
予恩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青銅枝丫,那雙空洞的眼睛裡,依舊沒有任何情緒。他像是完成了一次物品收取,將枝丫隨意地拿在手中。
然後,他再次抖開長鞭,纏繞在下方另一根枝幹上,身影如同落葉般,開始向下飄落。
汪牧死死盯著他,盯著他手中那截散發著誘人又危險氣息的青銅枝丫,盯著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他依舊沒有出聲,像一頭潛伏在陰影裡的獵豹,計算著出擊的最佳時機和角度。
予恩輕盈地落回地面,站在巨樹的根部。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汪牧藏身的方向,彷彿那裡空無一物。他拿著那截青銅枝丫,就像拿著一個剛剛從貨架上取下的普通商品,邁開步子,準備朝著山谷的另一個出口走去。
他拿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而汪牧,也等到了他的獵物,再次落入他的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