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汪牧平靜無波的臉，也映照著其他人臉上驟變的驚疑。
欺騙歸墟？偷天換日？這短短幾個字背後蘊含的資訊和風險，讓剛剛經歷生死劫難的眾人後背再次滲出冷汗。
黑瞎子抱著予恩的手臂肌肉賁張，指節用力。他盯著汪牧，墨鏡也擋不住那目光裡的審視和警惕。
“你到底是什麼人？汪傢什麼時候開始研究這種……玩火的把戲？”他的聲音低沉，帶著砂石摩擦的質感。
汪牧將青銅短刀收回腰後，動作不疾不徐。“汪家傳承久遠，總有些旁支末節，不被主流記載。”他的回答滴水不漏，目光掃過眾人，“重要的是，方法有效。他，”他看向予恩，“暫時脫離了控制。吳攜，也活了下來。”
“暫時？”張祁靈捕捉到了這個詞，他的聲音像冰片劃過寂靜的夜。
“歸墟的規則不是兒戲。”汪牧迎上張祁靈的目光，“欺騙只能爭取時間。引路人身上的印記，座標身上的標記，並未消失。當規則自我校驗，發現異常，反撲只會更猛烈。”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使用那種方法，需要付出代價。我的消耗，以及……對他，”他又看向予恩，“可能造成的後續影響，都是未知。”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熄了剛剛因逃生而升起的一絲鬆懈。氣氛重新變得凝重。
吳二白的臉色在火光下顯得陰晴不定，他緩緩開口：“汪牧，你出手相助，吳家記下這份人情。但你需要告訴我們，你還知道什麼？關於歸墟，關於引路人，關於……如何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汪牧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他的目光再次掠過昏迷的予恩，最終開口道：“我知道的也不完整。零碎的記載顯示，引路人並非天生，往往是某種極端條件下被迫烙上的印記。而要徹底解除，可能需要找到印記的源頭，或者……滿足歸墟進行‘修正’的某種‘等價交換’條件。”
“等價交換？”解雨臣皺眉，“用另一個錯誤替代？還是……”
“或者，由引路人自身，付出遠超被修正‘錯誤’的代價，強行覆蓋規則。”汪牧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但這句話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遠超錯誤的代價？那會是什麼？予恩已經變成了這樣，他還能付出什麼？
黑瞎子的下頜線繃得死緊，他低下頭，看著懷裡予恩毫無血色的臉，那微弱的呼吸彷彿隨時都會停止。他無法想象予恩再付出任何東西。絕不。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予恩，喉嚨裡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壓抑的嗆咳聲，身體也跟著輕微痙攣起來！
“予恩！”黑瞎子立刻俯身，緊張地拍撫他的後背。
予恩的咳嗽聲斷斷續續，他緊閉著眼，眉頭痛苦地擰在一起，似乎陷入了某種極深的夢魘。他的嘴唇翕動著，發出一些模糊不清的音節。
“……不……不能……回去……”
“……代價……太大了……”
“……哥……對不起……”
破碎的囈語，夾雜著痛苦和絕望，斷斷續續地飄出來。那聲“哥”，讓黑瞎子和張祁靈的身體同時一震！
黑瞎子猛地抬頭，與張祁靈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濤駭浪。予恩在失去意識的狀態下，叫了“哥”？他在跟誰說話？他口中的“代價”到底是什麼？
“他在說什麼？”王龐子湊過來，緊張地問。
黑瞎子沒有回答，他只是更緊地抱住予恩，將耳朵貼近他的嘴唇，試圖聽清更多。
“……青銅……門……終極……”
“……錯了……我們都錯了……”
“……必須……糾正……”
予恩的囈語越來越混亂，聲音也越來越微弱，最後化作一聲悠長而痛苦的嘆息，再次沉寂下去，只剩下比之前更加微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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