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這隊人馬的“護送”下，離開了這片狼藉的山谷，向著遠處隱約可見燈火的前線營地走去。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暮色四合。
前線營地燈火通明，人來人往，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傷藥味、汗味和血腥味。慘叫聲、呻吟聲、以及醫官急促的指令聲不絕於耳。一場大戰後的疲憊與傷痛，清晰地寫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黑瞎子等人被安置在了一個相對僻靜、由幾個大帳篷圍起來的小區域裡。立刻有醫官上來為他們檢查傷勢，處理傷口。
黑瞎子背上的傷口被重新清洗、上藥、包紮，劇烈的疼痛讓他額頭冷汗直冒，但他哼都沒哼一聲，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旁邊帳篷裡、依舊昏迷的予恩身上。
張祁靈的情況更麻煩些，他內息紊亂，經脈受損，醫官也束手無策，只能開些安神固本的藥物，囑咐他靜養。他服下藥後，便在一個角落盤膝坐下，閉目調息，周身氣息沉凝，彷彿與周遭的喧囂隔絕開來。
王龐子、解雨臣和吳家兄弟的傷勢也得到了處理。霍家姐妹則被霍家聞訊趕來的人接走了。
夜色漸深。
營地的喧囂漸漸平息，只剩下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和遠處傷兵營隱約的呻吟。
黑瞎子守在予恩的擔架旁，寸步不離。他用溼布仔細擦拭著予恩臉上的汙跡，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看著予恩平穩的呼吸和沉睡中微微蹙起的眉頭，他心中那根緊繃了不知多久的弦，才敢稍稍鬆弛一絲。但他不敢睡，他怕一閉眼，眼前的人又會消失，或者變成那副冰冷空洞的模樣。
不知過了多久，帳篷簾子被輕輕掀開，張祁靈無聲地走了進來。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比之前清明瞭一些。
黑瞎子抬起頭，看向他，喉嚨動了動，想說些什麼，比如“謝謝”，比如“你怎麼樣”，但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個沉重而複雜的眼神。
張祁靈走到擔架旁，低頭看了看予恩，伸手再次搭上他的腕脈，仔細感知了片刻。
“……情況……穩定。”張祁靈收回手，聲音低沉，“‘許可權’……暫時沉寂。負荷……在我這裡。”
他的話語簡單，卻讓黑瞎子心頭一緊。“你……能撐住嗎？”
張祁靈沒有回答，只是淡淡道：“……需要時間……化解。”
這化解的過程，顯然絕不輕鬆。
兩人沉默地站在予恩的擔架旁，帳篷裡只剩下予恩平穩的呼吸聲和外面隱約的風聲。
“那個守墓人……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黑瞎子忽然想起守墓人消失前那句意味不明的低語，“種子已種下……什麼種子？”
張祁靈搖了搖頭，眼神深邃：“……不知。但……因果……未斷。”
是啊，因果未斷。他們雖然逃了出來，但予恩身上的“許可權”，張祁靈承接的負荷，青銅門後的秘密，歸墟的追殺……這一切，遠未結束。他們只是暫時獲得了一絲喘息之機。
就在這時，擔架上的予恩，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帶著痛苦意味的呻吟。他的眼睫劇烈顫動起來，眉頭緊緊鎖住，彷彿陷入了某種極深的夢魘。
黑瞎子和張祁靈立刻俯身。
予恩的嘴唇翕動著，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門……開了……”
“……都在……裡面……”
“……回不去了……”
他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絕望，眼角滲出了冰涼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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