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立刻圍了上來。
予恩已經被平放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上，身上蓋了解雨臣脫下的外套。他依舊昏迷著，但呼吸平穩了些。
王龐子蹲在黑瞎子身邊，看著他渾身是血、慘不忍睹的樣子，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我操…你這…你這他媽也太慘了…”
解雨臣快速檢查了一下黑瞎子的傷勢，眉頭緊緊鎖起：“多處軟組織挫傷，肋骨可能骨裂，右肩關節脫臼，失血也不少…必須立刻處理。”
張祁靈沉默地遞過來一個水壺和一小卷乾淨的繃帶。
吳攜和吳二白、吳三行也圍在旁邊，臉上寫滿了擔憂。霍小玉則跪坐在予恩身邊，手指搭在他的腕脈上，眉頭微蹙，似乎在感知著什麼。
黑瞎子推開王龐子想扶他的手，掙扎著用左手撐起半邊身體，視線第一時間就投向不遠處的予恩。“他…怎麼樣？” 他聲音沙啞地問。
霍小玉收回手，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生命體徵暫時平穩，脈搏很弱，但還算均勻。只是…他的意識層面，我的能力感知不到。那種…被更高位格存在侵染過的痕跡…我不知道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這話讓所有人的心又沉了沉。
黑瞎子盯著予恩蒼白的臉，看了好幾秒，才猛地轉回頭，對解雨臣道：“先給老子把胳膊接上！”
解雨臣點頭，示意王龐子和吳攜幫忙按住黑瞎子。
“忍著點。” 解雨臣說完，抓住黑瞎子軟垂的右臂，摸索著關節位置。
黑瞎子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趕緊的…嘶——！”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伴隨著黑瞎子壓抑的痛哼，脫臼的胳膊被硬生生復位。劇痛過後，一股痠麻腫脹的感覺蔓延開來，但至少手臂恢復了部分知覺和控制。
解雨臣又熟練地幫他處理了額角和身上其他比較明顯的傷口，用繃帶簡單包紮止血。整個過程，黑瞎子一聲沒吭，只是死死咬著後槽牙，冷汗浸透了他破爛的衣服。
處理完傷勢，黑瞎子推開攙扶，自己晃晃悠悠地站起來，一步步挪到予恩身邊，蹲下身。他伸出左手，想去碰碰予恩的臉，指尖卻在即將觸及時停住了，只是懸在那裡，微微顫抖。
王龐子看著這一幕，鼻子發酸，別過頭去抹了把臉。
張祁靈走到黑瞎子身邊，將一個東西遞到他面前——是那塊之前碎裂後又被他撿回來的、屬於予恩的玉佩碎片，此刻上面還沾染著血跡。
黑瞎子看著那碎片，愣了一下，緩緩伸手接過。冰涼的玉石碎片躺在掌心，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他最後…抓住的…是這個。” 張祁靈的聲音依舊平淡，卻點明瞭關鍵。或許在意識徹底沉淪前，予恩本能抓住的，是屬於他自己過去的、唯一的念想。
黑瞎子握緊了碎片，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冰冷的玉面，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這塊帶著血汙的碎片，塞進了予恩緊握成拳、放在身側的手心裡。
做完這個動作，他才像是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頹然坐倒在予恩身邊的岩石上，低著頭，寬闊的肩膀垮塌下來，只剩下沉重的、帶著痛楚的喘息。
崖頂一片寂靜，只有風聲嗚咽著掠過滿目瘡痍的大地，像是在為剛剛那場人與“神”的慘烈爭奪，奏響一曲荒涼的後奏。
過了許久，黑瞎子才抬起頭，臉上血跡和汙垢混合，顯得異常狼狽，但那雙總是帶著痞氣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劫後餘生的疲憊和一種深不見底的擔憂。他看向張祁靈，聲音沙啞：
“小哥…那東西…真的…走了嗎？”
張祁靈沉默地看著昏迷的予恩，又抬眼望向那片曾經被混沌光芒和規則亂流充斥、此刻卻只剩下陰沉天空的方向，緩緩搖頭。
“不知道。” 他頓了頓，補充道，“容器還在。”
四個字，像冰錐一樣刺進每個人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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