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詞讓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去看看！” 黑瞎子立刻道，“總比餓死強！”
決定再次做出。收拾好所剩無幾的行裝，準備出發。
黑瞎子再次用那條簡陋的揹帶，將予恩固定在自己背上。這一次，予恩似乎清醒了一些，他伏在黑瞎子寬厚卻傷痕累累的背上，手臂輕輕環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頸後，悶悶地說了一句：“……沉嗎？”
黑瞎子正被起身的動作牽扯得全身傷口劇痛，聽到這話，卻嗤笑一聲，聲音沙啞：“輕得跟片羽毛似的，老子以前扛的沙袋比你沉十倍。” 他咬緊牙關，腰腹發力，再次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每一步，左腿傷處都傳來鑽心的痛，但他邁出的腳步，卻異常沉穩。
沿著張祁靈探查的路徑，他們向著那條向上的岔路艱難行進。路確實陡峭，很多時候需要手腳並用。王龐子和解雨臣一左一右護著黑瞎子，吳攜和吳家兩位叔叔則在後面託舉，防止他力竭後滑。
予恩伏在黑瞎子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因為用力而繃緊的弧度，能聽到他沉重而壓抑的喘息聲，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血腥、汗水和塵土的氣味。這氣味並不好聞，卻奇異地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他閉著眼睛，手臂又收緊了一些。
不知過了多久，走在最前面的張祁靈停下腳步，指向側上方一片從巖縫裡頑強生長出來的、低矮的灌木叢。灌木上零星掛著一些指甲蓋大小、顏色青紫相間的漿果。
“就是那個。” 張祁靈道。
霍小玉上前幾步，仔細觀察那些漿果，又湊近聞了聞，沉吟道：“看形態和氣味，像是‘石膽莓’，古籍記載有微毒，但少量食用可以果腹，前提是…體質能承受。”
“毒？” 王龐子臉色一苦，“這鬼地方就沒點正常東西嗎？”
黑瞎子將予恩小心地放下來，讓他靠著一塊岩石坐好。“老子先試試。” 他說著，就要伸手去摘。
“等等！” 解雨臣攔住他，“你身上有傷，毒素未清，不能再冒險。” 他看向張祁靈，“小哥，你來？”
張祁靈沒有說話，走上前，摘下一顆顏色最紫、看似熟透的漿果，沒有絲毫猶豫，放進了嘴裡。他咀嚼了幾下，喉結滾動，嚥了下去。然後，他閉上眼睛，似乎在仔細感受身體的反應。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他。
過了大約一分鐘，張祁靈睜開眼，平靜地道：“無毒。可食。微澀。”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
王龐子立刻歡呼一聲，和吳攜一起上前，小心地採摘那些熟透的漿果。果子不多，很快就被摘完，平均分到每個人手裡，也只有小小的一捧。
黑瞎子將自己分到的那份，大部分都塞到了予恩手裡。“吃。” 他言簡意賅，自己只拿起兩三顆，扔進嘴裡，胡亂嚼了幾下就嚥了下去。果子確實帶著一股強烈的澀味，但汁液在口中化開，多少緩解了喉嚨的乾渴和胃部的空虛。
予恩看著手裡那捧青紫色的小果子，又看了看黑瞎子手裡僅剩的幾顆，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拿起一顆，慢慢放進嘴裡。酸澀的汁液讓他皺了皺眉，但他還是小口小口地，將黑瞎子給他的那些，全部吃了下去。
吃完這簡陋的一餐，眾人在巖架上稍作休息。這裡地勢較高，能夠看到峽谷更遠處的景象——依舊是層巒疊嶂的峭壁和深不見底的幽暗，看不到盡頭。
希望似乎依舊渺茫。
黑瞎子靠坐在予恩身邊，看著遠方，眼神沉鬱。他身上的傷痛，體力的透支，前路的未知，還有予恩體內那顆不知何時會爆炸的“炸彈”，都像沉重的枷鎖，拖拽著他。
就在這時，一隻冰涼的手，輕輕覆上了他緊握成拳的左手。
黑瞎子一怔，低頭看去。
是予恩。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挪了過來，正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純黑色的眼睛裡，褪去了一些恐懼和茫然，多了些複雜難辨的情緒。他看著黑瞎子臉上新增的擦傷，看著他被簡單包紮、依舊滲出血跡的小腿，看著他眉宇間無法掩飾的疲憊和痛楚。
予恩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黑瞎子耳中：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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