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厲的尖叫在狹窄的峽谷裡迴盪，最終被濃重的死寂吞沒。
予恩癱軟在黑瞎子背上，頭顱無力地垂落，呼吸微弱得幾乎斷絕。那隻滑落的手，冰涼，了無生氣。
黑瞎子僵立在那裡，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他能感覺到背上那具身體的重量，輕飄飄的，卻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那個蜷縮回黑暗、再無生息的“人”，那恐懼到極致的“源”和“汙染”，像兩條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脖頸，一點點收緊。
“……他……他剛才說什麼？” 王龐子聲音發顫，胖臉上血色盡失，指著那個幽深的凹陷處，手指抖得厲害。
解雨臣臉色鐵青，短刃依舊緊握在手，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那片黑暗，又猛地轉向黑瞎子背上的予恩，喉嚨滾動了一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霍小玉那句“殘留的位格壓制”言猶在耳，但剛才那一幕，絕不僅僅是殘留！那是甦醒，是回應，是來自深淵的、冰冷的注視！
吳攜嚇得腿軟，全靠吳二白和吳三行架著才沒癱下去。兩位老人臉上也寫滿了驚駭，他們闖蕩一生，見過的詭秘之事不少，但如此直擊靈魂本源、讓人連反抗念頭都生不出的恐怖，還是第一次。
張祁靈的手，穩穩按在黑金古刀的刀柄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沒有看那片黑暗，也沒有看予恩，他的視線落在黑瞎子劇烈起伏的後背上，落在他小腿那片被血浸透又幹涸發黑的紗布上。那雙總是沉靜無波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深沉的、化不開的凝重。
“走。” 張祁靈的聲音打破死寂，冷硬得像峽谷裡的岩石，“離開這裡。”
他的話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將眾人從驚駭的泥沼中猛地拽了出來。
黑瞎子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峽谷裡腐朽的氣息，嗆得他肺部生疼。他託著予恩腿彎的左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僵硬，他動了動，調整了一下姿勢，將背後那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重量，更穩地固定住。
他沒有回頭去看那個凹陷，也沒有問任何問題。他只是邁開了腳步，左腿傷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讓他額角的青筋猛地一跳，冷汗瞬間浸透了鬢角。但他這一步，邁得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股豁出一切的狠戾。
“走！” 黑瞎子啞聲重複，像是說給其他人聽，更像是說給自己聽。
隊伍再次沉默地前行，氣氛比之前更加壓抑。每個人心頭都壓著一塊巨石，那個爬行“人”的恐懼嘶鳴和予恩身上一閃而逝的灰色霧氣，像噩夢般縈繞不去。他們不再僅僅是在尋找出路，更像是在逃離一個甦醒的、無形的噩夢源頭。
峽谷似乎沒有盡頭，越往下走，溼氣越重，巖壁上開始滲出冰冷的水珠，滴落在人的脖頸裡，激起一陣寒顫。腳下的路也更加泥濘溼滑，混雜著不知名的、散發著惡臭的腐爛物。
黑瞎子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腿上的傷口在潮溼環境和持續負重下，疼痛變本加厲，像是有無數細小的針在不斷扎刺，麻痺感夾雜著灼痛，一陣陣向上蔓延。他的右肩也沉甸甸地脹痛，全身的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汗水混著血水，從他額角不斷滑落，流進眼睛裡，帶來一片模糊的澀痛。
但他沒有停下，甚至沒有放緩速度。他的全部意志力都集中在兩件事上：穩住背上的予恩，以及邁出下一步。
予恩一直昏迷著，身體隨著黑瞎子的步伐輕輕晃動。偶爾，他會發出一兩聲模糊不清的囈語，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卻每一次都讓黑瞎子心臟驟停，背脊繃緊，直到確認沒有異狀，才敢繼續喘息。
“瞎子…換我來背一會兒吧…” 王龐子看著黑瞎子那搖搖欲墜的樣子，忍不住再次哀求，他聲音裡帶著哭腔，“你再這樣下去…會垮的！”
“閉嘴…” 黑瞎子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老子…還能行…”
解雨臣沉默地遞過來一塊撕下的、相對乾淨的裡衣布料。黑瞎子用左手接過，胡亂地擦了把臉，將糊住眼睛的血汗擦掉，視野稍微清晰了一些。他看了一眼解雨臣，後者眼神複雜，裡面有擔憂，有勸阻，但最終化為了無聲的支援。
張祁靈始終走在最前面，他的腳步依舊穩定，但揮刀清理障礙的動作，明顯多了幾分凌厲和急促。這峽谷讓他感到了強烈的不安。
又往前艱難行進了大約一個小時，峽谷前方出現了一個轉折，水聲變得清晰起來。轉過彎，眼前豁然開朗——一條不算寬闊，但水流湍急的地下河橫亙在面前，河水呈現一種不正常的幽黑色，散發著刺骨的寒意。河對岸，依舊是陡峭的巖壁，但在右側，隱約能看到一個被藤蔓和亂石半掩的洞口。
“有路！” 吳攜眼睛一亮，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但眾人的心情並沒有因此輕鬆多少。這條河透著詭異，那洞口更是隱藏在陰影裡，看不真切。
張祁靈走到河邊，蹲下身，伸出手指探了探河水，立刻縮了回來。他的指尖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水極寒。” 他沉聲道，“不能直接涉水。”
王龐子看著那黝黑湍急的河水，打了個寒戰：“這他孃的是冥河吧？怎麼過去？”
解雨臣觀察著河岸兩側：“找找看有沒有能借力的地方，或者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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