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質很奇怪，不知道有沒有毒…” 解雨臣保持著冷靜，但眼神里也燃起了希望的火苗。黑瞎子的傷勢，最怕的就是感染和失溫，如果這溫泉真有消炎殺菌、促進血液迴圈的作用…
“顧不上那麼多了！” 王龐子已經動手，開始小心翼翼地脫黑瞎子身上那些早已被血汙浸透、硬邦邦黏在皮肉上的碎布，“先給他清理傷口！這水是活的，一直在冒泡，總比髒著強！”
張祁靈沒有說話，他走到空洞入口處，警惕地觀察著他們來時的通道，以及這個空洞的其他幾個黑暗的、不知通往何處的岔口。黑金古刀始終握在手中。
吳二白和吳三行也幫忙收集了一些相對乾淨的、柔軟的苔蘚，準備用來擦拭。吳攜則扶著霍小玉坐在一旁休息，霍小玉看著那潭水和發光的礦石，眼神閃爍，似乎在回憶著什麼古籍記載。
王龐子和解雨臣開始合力為黑瞎子清理。他們用找到的、邊緣相對圓潤的石片做容器，舀起溫熱的潭水，緩緩衝洗黑瞎子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乳白色的水流衝開凝固的血痂和汙物，露出下面翻卷的、顏色不正常的皮肉。
昏迷中的黑瞎子，在溫水接觸到傷口的瞬間，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但很快，那溫熱的感覺似乎緩解了部分肌肉的僵硬和寒意，他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些許。
王龐子用柔軟的苔蘚，蘸著潭水，一點點、極其輕柔地擦拭著。他看到一些較淺的傷口在溫水的沖洗下，竟然不再流血，周圍的腫脹也似乎消退了一點點。
“有用！這水真的有用！” 王龐子聲音發顫，幾乎要再次哭出來。
解雨臣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他更加專注地清理著黑瞎子左肩上最嚴重的那處撕裂傷。溫熱的潭水帶走了膿血和壞死組織，雖然過程依舊看得人頭皮發麻，但傷口暴露出來的新鮮肉芽顏色，似乎比之前要好上一些。
就在他們全力救治黑瞎子的時候，誰也沒有注意到，靠在黑瞎子身邊、一直昏迷的予恩，那垂在身側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觸碰到了身下岩石縫隙裡，一小塊同樣散發著淡黃色微光的、米粒大小的結晶碎屑。
在指尖與結晶接觸的剎那，予恩緊閉的眼睫猛地一顫！他整個身體如同過電般劇烈地痙攣了一下！
一直守在他附近休息的霍小玉第一個察覺到異樣，她猛地看過去，只見予恩蒼白的臉上，血管突然凸顯出來，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淡青色脈絡！他原本平緩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而紊亂，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的怪響！
“他怎麼了？！” 霍小玉失聲驚叫。
這一聲驚動了所有人！
王龐子和解雨臣猛地回頭！張祁靈也瞬間轉身，目光如電射向予恩！
只見予恩的身體在岩石上無意識地扭動，雙手死死摳住了身下的岩石，指甲與石頭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但那不再是之前純黑色、帶著茫然或脆弱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瞳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不斷旋轉的淡黃色光暈！那光暈的顏色，與巖壁上的發光礦石，與水潭中氤氳的蒸汽，如出一轍！一股冰冷、混亂、帶著硫磺和古老塵埃氣息的意志，如同無形的風暴，以他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嗡……”
熟悉的、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嗡鳴聲再次響起，比之前在屍蜒群中那次更加清晰，更加……具有壓迫感！
水潭表面的氣泡冒得更急了，巖壁上的發光礦石光芒大盛，整個空洞被映照得一片詭異的明亮！
予恩（或者說，他體內的那個東西）緩緩地、僵硬地，從地上坐了起來。他轉動著那雙混沌色的、非人的眼眸，掃過驚駭僵立的眾人，掃過地上依舊昏迷的黑瞎子，最後，定格在那些發光的礦石和汩汩冒泡的溫泉上。
一個完全陌生的、帶著多重回音、彷彿無數個聲音疊加在一起的古老語調，從予恩的口中緩緩吐出，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硫磺的灼熱和岩石的冰冷：
“……源初之息……腐朽之泉……規則的……碎片……在此……沉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