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硫磺的氣息,牽引著這支瀕臨崩潰的隊伍,深入更加黑暗、更加逼仄的地底迷宮。應急燈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電量,徹底熄滅,將他們徹底拋入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
王龐子揹著黑瞎子,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黑瞎子的體重,混合著血腥味和死亡的氣息,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背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背上那人身體的溫度正在一點點流失,那微弱的呼吸拂過他後頸的皮膚,帶著冰涼的溼意,時斷時續,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停止。王龐子咬碎了牙,肥胖的身體在溼滑崎嶇的通道里踉蹌前行,汗水、淚水和通道頂部滴落的、帶著硫磺味的冷凝水混在一起,糊住了他的眼睛。
解雨臣抱著予恩緊隨其後。予恩輕得嚇人,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卻又帶著千鈞的隱憂。他依舊昏迷著,但身體不再完全鬆弛,偶爾會無意識地繃緊,喉嚨裡發出極輕的、意義不明的氣音。解雨臣的手臂能感覺到他胸腔裡心臟的跳動,微弱,但持續,像黑暗中唯一確定的存在。
張祁靈走在最前面,他的腳步是黑暗中唯一的座標。沒有光,他彷彿也能視物,黑金古刀的刀鞘偶爾輕觸巖壁,發出細微的磕碰聲,指引著方向。他的呼吸平穩得近乎沒有,但緊繃的肩線透露出他全然的警惕。硫磺味越來越濃,幾乎有些嗆人,空氣也變得更加潮溼悶熱。
吳二白和吳三行一左一右護在隊伍兩側,手中的樹枝早已換成了解雨臣之前分發的、削尖的堅硬石片。吳攜攙扶著體力消耗巨大的霍小玉,年輕人臉上早沒了最初的驚恐,只剩下麻木的疲憊和一種聽天由命的沉寂。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聲音——粗重的喘息,踉蹌的腳步,水滴落下的嘀嗒聲,還有……黑瞎子偶爾從昏迷中被劇痛拽醒時,那壓抑不住的、從喉嚨深處擠出的、破碎的呻吟。
“……到……哪兒了……” 一次短暫的清醒中,黑瞎子沙啞的聲音貼著王龐子的耳朵響起,氣若游絲。
“就快了…就快了瞎子…你感覺怎麼樣?” 王龐子急忙回應,聲音帶著哭過後的乾澀。
“……冷……” 黑瞎子答非所問,身體在王龐子背上輕微地顫抖起來,那不是因為通道的陰冷,而是失血過多導致體溫急劇下降的徵兆。
王龐子心裡一咯噔,想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下來給他,卻發現自己也早已衣衫襤褸,渾身溼透。
就在這時,走在前面的張祁靈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面。” 他簡短地說了一句。
眾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努力向前方望去。絕對的黑暗中,似乎……真的出現了一點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光?
那光不是明亮的,而是某種……朦朧的,帶著淡黃色的光暈,從通道拐角的後方隱隱透出。
希望,如同溺水者眼前出現的稻草,讓所有人死寂的心臟猛地狂跳起來!
“光!有光!” 吳攜第一個忍不住低撥出來,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
王龐子精神一振,彷彿憑空生出了一股力氣,加快了腳步。解雨臣也抱緊了懷裡的予恩,快步跟上。
拐過那個彎道,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通道在這裡到了盡頭,連線著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空洞。空洞的穹頂很高,看不到頂,而在他們正對面的巖壁上,佈滿了大小不一的、發出柔和淡黃色光芒的結晶礦石!這些礦石鑲嵌在深色的岩層中,如同夜幕中散落的星辰,將整個空洞映照得朦朦朧朧,足以視物。
更令人震驚的是,在空洞的中央,有一個不算太大、但正在汩汩冒著氣泡的水潭!水潭上方瀰漫著白色的、帶著濃烈硫磺氣味的水蒸氣!潭水本身,也呈現出一種渾濁的乳白色,在那些發光礦石的映照下,泛著奇異的光澤。
溫泉?!而且是蘊含著某種礦物質、可能具有療愈效果的溫泉?!
絕境逢生!
王龐子幾乎是踉蹌著衝到水潭邊,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黑瞎子放了下來,讓他靠坐在一塊相對平坦、乾燥的岩石旁。他迫不及待地伸手探了探潭水,溫度略高,但完全可以承受。
“是溫泉!熱的!瞎子有救了!” 王龐子回頭,激動地對著其他人喊道,胖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解雨臣也立刻將予恩安置在黑瞎子身邊,快步走到水潭邊觀察。他掬起一捧乳白色的潭水,湊近聞了聞,除了濃烈的硫磺味,似乎還有一種……淡淡的、類似草藥般的苦澀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