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撕心裂肺的“予恩——!!!”,喚起予恩體內那場無聲爭奪意識的中心。
黑瞎子攥著“予恩”手腕的右手,如同焊死的鐵鉗,儘管那混沌色的、帶著湮滅氣息的能量正瘋狂地順著手臂經絡倒灌,撕裂著他殘存的生機。他的身體劇烈地痙攣,皮膚下的血管凸起發黑,眼球因為巨大的痛苦而暴突,血絲瞬間瀰漫了整個眼白,但他沒有鬆手,牙齒咬得咯吱作響,死死瞪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予恩”的身體猛地弓起,像是被兩道截然相反的力量從內部狠狠撕扯!他喉嚨裡發出的聲音徹底變成了無法分辨的、痛苦到極致的噪音,一半是古老意志冰冷威嚴的呵斥與壓制,另一半是予恩本人靈魂被碾壓時發出的、帶著血淚的尖嘯與掙扎!
他那雙眼睛成了最恐怖的戰場。混沌色如同暴怒的海洋,掀起滔天巨浪,想要徹底吞噬那點微弱的黑色。而那點黑色,如同暴風雨中顛簸的孤舟,卻固執地、一次又一次地從混沌的浪潮中掙扎著浮現,帶著予恩全部的恐懼、不甘和對眼前這個血人的……撕心裂肺的牽掛!
“……滾……開……!” 屬於予恩的、破碎的哭喊再次擠出,“……放開……他……!”
混沌色的光芒試圖再次凝聚,予恩抬起的那隻手顫抖著,指尖的光芒明滅不定,時而指向黑瞎子的額頭,時而又因為內部激烈的對抗而被迫偏移。
“渺小……的……抵抗……”“古老意志”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被幹擾後的雜音,“……容器……終將……屈服……”
“不……!” 予恩尖叫,黑色的瞳孔在混沌的擠壓下猛地收縮,又頑強地擴散開,“……是我的……身體……!”
這場發生在同一具軀殼內的慘烈爭奪,讓周圍的空間都開始扭曲。巖壁上的發光礦石光芒亂閃,投射出瘋狂晃動的陰影。溫泉沸騰得更加劇烈,乳白色的水汽洶湧翻滾,帶著硫磺和一種……彷彿什麼東西被燒焦的怪異氣味。
張祁靈拄著刀,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試圖再次上前。解雨臣也掙扎著爬起,撿起了地上的短刃。王龐子吐著血沫,眼睛死死盯著那糾纏的兩人,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無意義的低吼。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或許是因為內部爭鬥消耗了太多力量,或許是因為黑瞎子那不顧一切的呼喚和緊攥的手腕形成了某種奇異的“錨點”,又或許是這塊充斥著“規則碎片”和“源初之息”的特殊地域本身的影響——“予恩”身體周圍那無形的、強大的防禦壁壘,出現了一瞬間的、幾乎無法感知的波動和減弱!
一直緊盯著戰場的張祁靈,瞳孔驟然收縮!
就是現在!
他沒有絲毫猶豫,身體化作一道離弦之箭,黑金古刀不再是劈砍,而是將全身殘餘的力量,連同那股被震傷後依舊沸騰的內息,盡數灌注於刀尖!刀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化作一點極致凝聚的寒星,直刺“予恩”因為內部爭鬥而微微敞開的、能量最紊亂的胸口膻中穴!
這不是殺招,這是……破釜沉舟的干擾!他要打破那脆弱的平衡!
幾乎在同一時刻,解雨臣也動了!他手腕一抖,那柄短刃並非射向“予恩”,而是劃出一道刁鑽的弧線,目標直指“予恩”另一隻空閒的手——那隻手,正無意識地想要再次結出某種古老而危險的手印!
“嗤!”
張祁靈的刀尖,精準地點在了“予恩”的膻中穴上!沒有刺入,但那股凝練到極點的鋒銳氣勁,如同尖錐,悍然撞入了那混亂的能量場核心!
“噗——!”
“予恩”身體劇震,猛地噴出一口……顏色詭異的、帶著點點混沌光屑的血液!他體內那古老意志的壓制力,出現了剎那間的凝滯和紊亂!
而解雨臣的短刃,也成功打斷了那隻手的結印動作,刀刃劃過手腕,帶起一溜血珠!
內外交攻!
“啊——!!!”
一聲超越了人類音域極限的、混合了古老意志的震怒與予恩自身極致痛苦的尖嘯,從“予恩”口中爆發出來!他周身混沌色的光芒如同破裂的燈泡般瘋狂閃爍、明滅,然後猛地……收縮!像是受到了重創的野獸,急速退回軀殼的最深處!
那雙眼睛裡的混沌色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下方那雙純黑色的、充滿了無盡痛苦、茫然和劫後餘生驚懼的瞳孔——屬於予恩自己的瞳孔!
他身體一軟,直直地向後倒去。
而幾乎油盡燈枯的黑瞎子,在那手腕上傳來的恐怖力量驟然消失的瞬間,也再也支撐不住,攥著對方手腕的右手無力地滑落,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癱軟在地,只有胸膛還在做著微弱的、瀕死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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