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子那聲絕望的哀嚎在空洞裡撞出迴音，混著溫泉汩汩的冒泡聲，像葬禮的喪鐘。
他身邊的予恩身體冰涼，呼吸輕得像是隨時會斷。
另一邊，黑瞎子癱在地上，左肩傷口處的灰敗正肉眼可見地蔓延，腐敗的氣味混著硫磺味，令人作嘔。
“血瘟蕈…竟然是血瘟蕈…” 霍小玉癱坐在潭邊，失神地喃喃，手指還沾著那點淡紅色的水漬，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完了…接觸傷口，無藥可解…血肉會…會爛穿…”
解雨臣半跪在黑瞎子身旁，看著那迅速惡化的傷口，手指死死摳進身下的岩石，指甲崩裂出血也渾然不覺。他行醫多年，見過無數疑難雜症，但這種只在傳說中聽過的陰毒之物，此刻正活生生地在他眼前吞噬著他兄弟的性命。一種巨大的、冰冷的無力感攥緊了他的心臟。
張祁靈的目光從潭水移開，掃過絕望的眾人，最後落在黑瞎子那張因為痛苦和高燒而扭曲、卻依舊帶著一股不肯服輸的狠勁的臉上。他的眼神沉靜得像萬丈寒淵，裡面沒有絕望，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
“不是水。” 張祁靈的聲音不高，卻像刀鋒一樣切開了凝重的死寂。
所有人猛地看向他。
張祁靈走到潭邊，沒有碰水，而是用黑金古刀的刀尖，挑起潭底一塊被水流沖刷得圓潤的、與其他岩石顏色略深的黑色鵝卵石。那石頭表面，附著著一層極其微小的、幾乎看不見的、正在緩緩蠕動著的暗紅色菌絲。
“是石頭。” 他手腕一抖，將那石塊甩到眾人面前，“孢子，在石頭上。水，只是載體。”
霍小玉猛地撲過去，顧不得髒汙，湊近那石塊仔細看，臉色更加蒼白：“對…對對！血瘟蕈的孢子極其細微沉重，多附著在泉眼深處的礦巖上，遇活水則緩慢釋放…我們…我們剛才用這水給他清洗傷口…”
所以，不是溫泉本身有毒，是泉底這些附著孢子的石頭！他們親手把最致命的毒物，澆在了黑瞎子最深的傷口上！
王龐子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他抱著予恩，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那…那現在怎麼辦？！瞎子他…他…”
解雨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撕下自己裡衣最後一塊相對乾淨的布料，沉聲道：“清理！必須把傷口上沾染的孢子和腐敗組織全部清理掉！能清理多少是多少！胖子，過來按住他！可能會很疼！”
最後一句他說得艱難。黑瞎子現在這個狀態，任何一點刺激都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王龐子紅著眼睛，將予恩輕輕放在一旁乾燥處，然後撲過去，用自己肥胖的身體死死壓住黑瞎子的雙腿和完好的右臂。他知道，這可能是他們唯一能做的事了，哪怕希望渺茫。
解雨臣深吸一口氣，用布料裹住手指，屏住呼吸，開始清理黑瞎子左肩的傷口。他不敢再用任何液體，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一點點摳挖、刮除那些正在迅速腐敗、顏色變得灰黑、甚至開始滲出暗紅色膿液的壞死組織。
“呃……啊……！”
昏迷中的黑瞎子身體猛地彈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被扼住般的、極其短促痛苦的嘶鳴，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如同瀑布般湧出。王龐子用盡全身力氣才將他按住。
每刮掉一點腐敗的組織，底下露出的卻不是健康的血肉，而是更加晦暗、失去生機的顏色。那灰敗的邊界，仍在緩慢而堅定地向四周擴散。
解雨臣的手開始發抖。他知道，這樣清理，根本追不上毒素蔓延的速度！而且這個過程本身，就在加速黑瞎子生命的流逝！
“不行……追不上……” 解雨臣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顫音，他抬起頭，看向張祁靈，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茫然，“孢子……已經進入血脈了……”
張祁靈沉默地看著。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整個空洞，掠過那些發光的礦石，掠過沸騰的溫泉，最後，定格在巖壁上方，一處不起眼的、被幾叢深色苔蘚覆蓋的裂縫。那裡，隱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硫磺和血腥味的……清新氣息透出。
他沒有說話，身體驟然躍起，足尖在凹凸不平的巖壁上幾點，如同靈猿般攀上數米高的巖壁，黑金古刀的刀尖精準地刺入那道裂縫邊緣，猛地一撬！
“嘩啦——”
一片帶著溼泥和根鬚的、厚厚的苔蘚被他整個撬了下來，露出後面一個僅容手臂伸入的狹窄孔洞。一股更加清晰的、帶著泥土和植物清苦味道的氣息，從孔洞中湧出。
張祁靈毫不猶豫，將手臂探入孔洞，摸索了片刻，當他收回手時，手中攥著一把連根帶泥的、葉子呈鋸齒狀、開著不起眼小白花的植物。那植物的根莖處，還沾著一些溼漉漉的、顏色深黑的泥土。
“鬼針草。腐骨泥。” 張祁靈落地，將植物遞給目瞪口呆的霍小玉，“古籍，怎麼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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