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色的金屬碎片靜靜躺在潮溼的腐葉中，扭曲的刻痕在斑駁的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王龐子扶著渾身發抖的予恩，胖臉上剛浮起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他看看那碎片，又看看予恩慘白的臉，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解雨臣快步上前，擋在予恩和碎片之間，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竹林，手中短刃緊握。
“什麼東西的眼睛？在哪裡？”
予恩靠在竹竿上，身體還在細微地顫抖，他用力搖頭，黑色的眼睛裡恐懼如同實質：“……不知道……感覺……到處都是……它在看著我們……”
他的聲音飄忽，帶著一種精神受到巨大沖擊後的混亂。
張祁靈用刀尖將那碎片徹底挑出泥土。碎片不大，邊緣斷裂處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巨力硬生生從某個更大的整體上崩下來的。除了那些扭曲的刻痕，碎片表面還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顏色暗沉的氧化物，但依舊能看出其材質的非同一般，絕非尋常鐵器。
吳二白和吳三行也圍了過來，兩位老人看到那碎片刻痕的樣式，臉色也變得極其凝重。吳二白蹲下身，不敢用手去碰，只是湊近了仔細看，半晌，才倒吸一口冷氣：“這紋路……這陰刻的手法……像是……商周以前祭祀坑裡的東西……但又有點不對……更……更古老，更……”
他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那紋路透著一股不屬於任何已知文明的、令人心悸的詭異。
霍小玉臉色發白，低聲道：“能量殘留……很微弱，但……和下面那些發光礦石，和……和予恩之前暴動時散發的氣息……有某種……同源性……”
同源？！
這兩個字像冰錐刺進每個人心裡。難道這東西，和予恩體內的古老意志，和那詭異的歸墟，來自同一個地方？！
張祁靈手腕一翻，黑金古刀的刀尖精準地刺入碎片邊緣一個不起眼的凹槽，輕輕一別。
“咔噠。”
一聲極輕微的機括響動！那碎片內部，似乎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猛地後退一步，武器瞬間對準了那塊碎片！
然而，碎片並沒有發生爆炸或者其他異變。只是在那聲輕響之後，碎片表面那些扭曲的刻痕，似乎……極其短暫地……流動了一下？像是乾涸河床下的暗流，一閃而逝，隨即恢復死寂。
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驟然加強了！
“……它醒了……” 予恩猛地抱住頭，蹲下身，將臉埋進膝蓋，發出壓抑的嗚咽，“……它在看……它在找……”
王龐子急得團團轉，想去拉予恩，又不敢，只能衝著張祁靈低吼：“小哥！這他媽到底是什麼鬼東西！能不能毀了它！”
張祁靈眉頭緊鎖，他嘗試用刀尖施加壓力，但那碎片異常堅硬，黑金古刀只能在上面留下淺淺的白痕。他收回刀，搖了搖頭。“毀不掉。材質特殊。”
他彎腰，用刀尖將那碎片挑起，沒有用手去接，而是從揹包裡扯出一塊之前用來包紮的、相對乾淨的布料，快速將碎片層層包裹起來，打了個結，塞進揹包最底層。
當碎片被包裹起來，那股縈繞不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被窺視感，似乎減弱了一些，但並未完全消失，像一根看不見的刺，紮在每個人的感知裡。
“先離開這裡。” 張祁靈背好揹包，聲音冷硬，“找到人煙再說。”
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發抖的予恩，又看了看擔架上依舊昏迷的黑瞎子，眼神深沉。
隊伍再次沉默地啟程，但氣氛已經完全不同。之前的狂喜和希望被一種更深沉的不安和疑懼取代。他們真的回到人間了嗎？還是說，人間也早已被那種無形的、恐怖的力量滲透？
予恩被王龐子半扶半抱著往前走，他不再看黑瞎子，只是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像是在和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抗爭。
下山的路似乎變得更加漫長而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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