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 前排的王龐子猛地回過頭,胖臉上又是淚又是怒,“予恩你他媽再敢說這種話!瞎子拼了命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是為了聽你說這個的?!你給老子好好活著!活得好好的!這才是對得起他!”
予恩被王龐子吼得愣住了,他看著王龐子通紅的眼睛和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胖臉,嘴唇哆嗦著,最終低下頭,將臉重新埋進膝蓋,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發出壓抑的、小獸般的嗚咽。
車子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前行,車廂內只剩下引擎的轟鳴和予恩壓抑的哭聲。
幾個小時後,車隊終於駛出了山區,開上了相對平坦的柏油路。手機開始斷斷續續有了訊號。
解雨臣立刻嘗試聯絡外界。他先打給了留在雨村的胖子(另一個)和吳邪,簡單說明了情況,讓他們做好接應準備,尤其是準備好後續可能需要的醫療資源。然後又透過雷隊長提供的渠道,試圖聯絡醫院,詢問張祁靈和黑瞎子的情況。
得到的訊息讓所有人的心再次揪緊——兩人都被直接送進了ICU,情況極其危重,尚未脫離生命危險。張祁靈全身多處骨折和嚴重內傷,後背灼傷面積巨大,深度感染風險極高。黑瞎子則因敗血症導致多器官功能衰竭,左肩的詭異感染雖然被藥物暫時遏制,但仍在緩慢侵蝕生機,醫院專家對其傷口狀況也感到棘手和困惑。
希望的光芒,再次被現實的陰雲遮蔽。
他們被直接送到了當地縣醫院進行簡單的檢查和傷口處理。王龐子、解雨臣等人都是皮外傷和過度疲勞,問題不大。但予恩在接受了基礎檢查後,卻被醫生單獨留了下來。
診室裡,醫生看著予恩的化驗單和腦部CT片子,眉頭緊鎖。
“他的身體指標非常奇怪。” 醫生指著片子,對陪同的解雨臣和聞訊趕來的雷隊長說道,“極度虛弱,電解質紊亂,像是經歷了巨大的生理和精神消耗。但是……他的腦部活動影像……顯示有一種異常的、我們無法解釋的……低頻波動。而且,他血液裡某些激素和神經遞質的水平,也遠超正常應激反應的範疇……”
醫生的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顯——予恩的狀況,不完全是生理上的。
解雨臣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那是古老意志多次降臨和爭奪留下的後遺症。
“我們需要對他進行更深入的觀察,可能還需要精神科的會診。” 醫生建議道。
“不。” 一直沉默的予恩忽然開口,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拒絕。他抬起頭,黑色的眼睛看著醫生,那裡面沒有了之前的崩潰和淚水,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我沒事。我要去省醫院。”
他要去守著黑瞎子。一刻也不能等。
最終,在雷隊長的協調下,他們很快辦理了手續,乘坐救援隊安排的車,連夜趕往省醫院。
到達省醫院時,已是深夜。ICU所在的樓層寂靜無聲,只有偶爾走過的醫護人員腳步聲和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在走廊裡迴盪,冰冷而壓抑。
張祁靈和黑瞎子都在ICU裡,不允許探視。他們只能透過厚重的玻璃窗,遠遠地看著裡面被各種儀器和管線包圍的、毫無生氣的兩個人。
王龐子趴在玻璃上,胖臉擠在冰涼的玻璃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流。解雨臣靠著牆壁,雙手插在褲兜裡,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予恩則靜靜地站在玻璃窗前,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他的臉在走廊慘白的燈光下,白得透明。他看著裡面那個渾身插滿管子、被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黑瞎子,黑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荒蕪的、近乎虛無的空洞。
他就那樣站著,站了整整一夜。
無論王龐子和解雨臣如何勸說,他都不肯離開,也不肯坐下,只是固執地、沉默地站在那裡,彷彿要將自己的生命也一同凝固在這無聲的守候中。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照射進來,落在予恩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
他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一直注意著他的解雨臣,看到予恩的嘴唇極其輕微地動了動,似乎說了句什麼。
他湊近了些,才聽清那幾乎消散在空氣中的、帶著無盡疲憊和一絲茫然低語。
“……天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