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為了救你的命!” 解雨臣死死按住他,聲音陡然拔高,蓋過了警報和黑瞎子的咆哮,“傷口感染控制不住!不截肢你現在已經死了!聽懂了嗎?!你已經死了!!”
“死了……死了……” 黑瞎子掙扎的動作猛地一滯,他血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瞪著解雨臣,裡面是滔天的怒火和一種被徹底摧毀的什麼東西,“……那為什麼……不讓老子……死個痛快……?!”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萬念俱灰的嘶啞,掙扎的力氣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整個人癱軟在病床上,只剩下胸膛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那裡面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死寂的灰敗。
王龐子看著他這副樣子,心痛得無以復加,鬆開手,看著自己手臂上被撓出的血痕,又看看黑瞎子那空洞絕望的眼神,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瞎子……你別這樣……人還在……比什麼都強……啊?”
黑瞎子沒有任何反應,像是根本沒聽見。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予恩站在門口。他顯然聽到了剛才的動靜,臉色比床單還要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他手裡端著一杯剛接的熱水,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走進來,腳步很輕,走到床邊,將水杯放在床頭櫃上。然後,他低下頭,看著病床上那個彷彿被抽走了靈魂的黑瞎子,看著他左肩那刺目的空缺。
黑瞎子空洞的眼珠轉動了一下,落在了予恩身上。那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憤怒,沒有責怪,只有一片冰冷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漠然,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心寒。
“……滾。” 一個字,從黑瞎子乾裂的嘴唇裡吐出,輕飄飄的,卻帶著淬了冰的寒意。
予恩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抬起頭,迎上黑瞎子那漠然的眼神,黑色的眼眸裡像是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又被他強行壓下。他沒有滾,反而向前一步,更靠近床邊。
他緩緩地,屈下膝蓋,“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王龐子和解雨臣都愣住了。
予恩抬起頭,仰視著病床上的黑瞎子,淚水終於控制不住,洶湧而出,順著他蒼白的面頰滾落。但他沒有發出任何哭聲,只是用那雙被淚水洗過的、格外漆黑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看著黑瞎子,聲音帶著一種破碎的、卻異常清晰的決絕:
“瞎子……這條手臂……我予恩……欠你的……”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頓,誓言般砸在寂靜的病房裡:
“我會賠你……至少目前你的命……就是我的命……”
“……你在……我在……”
“……你死……我死!”
最後四個字,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慘烈,在病房裡轟然迴盪。
黑瞎子漠然的眼神,終於起了一絲波瀾。他死死盯著跪在床前、淚流滿面卻眼神決絕的少年,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只是猛地閉上了眼睛,將頭偏向了一邊,只留給予恩一個緊繃的、寫滿了痛苦與掙扎的側臉。
王龐子看著跪在地上的予恩,又看看偏過頭去的黑瞎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抬手用力抹了把臉。
解雨臣沉默地看著這一切,眼神複雜難明。
病房裡,只剩下監護儀單調的滴答聲,和予恩壓抑的、細微的抽噎。
窗外,天色陰沉,似乎又要下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