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護病房內，消毒水的味道蓋不住從黑瞎子左肩斷口處隱隱散發、混合了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腐敗氣息的怪異味道。
王龐子趴在床尾，鼾聲粗重，胖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痕。
解雨臣靠在窗邊的椅子上，閉目養神，眉心的褶皺卻始終沒有鬆開。
病床上，黑瞎子的眼皮顫動了幾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他乾裂起皮的嘴唇無意識地張開，發出一個模糊的氣音：“……水……”
這細微的聲響像針一樣刺破了病房的凝滯。
解雨臣猛地睜開眼，立刻起身。王龐子也一個激靈驚醒，胡亂抹了把臉，緊張地湊過來。
“瞎子？瞎子你醒了？” 王龐子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顫抖，幾乎不敢呼吸。
黑瞎子的睫毛又顫了顫，終於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露出的眼球佈滿了渾濁的血絲，眼神渙散，充滿了麻醉和重創後的茫然與極度虛弱。他花了很長時間，視線才勉強聚焦，看清了眼前王龐子那張寫滿擔憂的胖臉，和解雨臣緊繃的下頜線。
“……胖……子……花爺……” 他喉嚨裡滾出幾個沙啞破碎的音節，聲音輕得像嘆息，“……黑爺……還沒……死透呢……”
黑瞎子想笑，卻牽動了乾裂的嘴唇，滲出血絲，表情虛弱。
“沒死沒死！你他媽命硬得很！” 王龐子眼圈瞬間又紅了，趕緊拿起旁邊的棉籤蘸了水，小心地溼潤著他乾涸的嘴唇，“別說話！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解雨臣按下了呼叫鈴，然後仔細檢查黑瞎子的瞳孔反應和監護儀資料，緊繃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鬆緩的痕跡。
護士很快進來，做了基礎檢查，確認黑瞎子意識恢復，生命體徵平穩，叮囑了幾句不要多動、不要情緒激動，便離開了。
黑瞎子貪婪地感受著水流滋潤喉嚨的微弱舒適感，渙散的精神一點點凝聚。他嘗試動了一下右手，還好，雖然無力，但還能控制。然後，幾乎是本能地，他下意識地想抬起左手去摸摸依舊悶痛的胸口……
動作做到一半，僵住了。
左肩處，傳來一種極其詭異的、空蕩蕩的……虛無感。不是疼痛，是一種失去了某個原本理所當然存在的部分的、令人心悸的失落和……不對！
他猛地扭頭，視線艱難地投向自己的左肩——
那裡，沒有手臂。只有厚厚的、潔白的紗布，將肩膀包裹成一個突兀的、殘缺的形狀。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驟然停止。
黑瞎子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縮成了針尖！裡面所有的茫然和虛弱瞬間被一種極致的、不敢置信的驚駭取代！他死死盯著那空蕩蕩的肩膀，眼球因為用力而幾乎要凸出眼眶，血絲瞬間瀰漫了整個眼白！
“……手……” 他喉嚨裡發出一個怪異扭曲的音節，像是被砂紙磨過，又像是從碎裂的胸腔裡硬擠出來，“……老子的……手呢？！”
最後三個字，是嘶吼出來的！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混合了暴怒和絕望的瘋狂！
他完好的右手猛地抬起，不顧手背上埋著的針頭和監控夾，瘋狂地抓向自己左肩的紗布！他要撕開！他要親眼確認！他不信！
“瞎子！別動！！” 王龐子魂飛魄散，整個人撲上去，用自己肥胖的身體死死壓住黑瞎子的右臂，聲音帶著哭腔，“不能動！傷口會裂開的！”
解雨臣也立刻上前，雙手按住黑瞎子掙扎的肩膀，力道沉穩卻不容抗拒，聲音低沉急促：“黑瞎子！冷靜點！聽著！你聽我說！”
“放開我！操你媽放開！老子的手！！” 黑瞎子如同被困在陷阱裡的野獸，爆發出驚人的力氣，瘋狂地扭動掙扎，脖頸和額頭上青筋暴起，臉色因為激動和缺氧而呈現出可怕的豬肝色，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他完好的右手五指成爪，在空中胡亂抓撓，指甲在王龐子的手臂上劃出深深的血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