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邊！”
拐角後的腳步聲和人聲瞬間被引開，朝著氧氣瓶滾落的方向追去！
予恩做完這一切，立刻退回，重新撐住幾乎要軟倒的黑瞎子。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白得像紙，但那雙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亮得驚人，裡面沒有絲毫猶豫和後怕，只有一種破釜沉舟的冷靜。
黑瞎子看著他，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走！”
四人趁機衝過拐角，朝著供應通道盡頭的貨運電梯狂奔。電梯停在負一層，解雨臣瘋狂按著下行按鈕。
等待的幾秒鐘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身後已經傳來追兵折返的腳步聲和呵斥。
“叮——”
電梯門終於滑開。
四人擠了進去。王龐子用力拍下關門鍵和負二層的按鈕。
電梯門緩緩合攏的瞬間，他們看到了通道盡頭出現的、林教授那張陰沉到極點的臉，以及他身後幾個穿著黑色作戰服、手持武器的身影。
電梯開始下行。
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四人劫後餘生般粗重的喘息。黑瞎子再也支撐不住，順著冰冷的轎廂壁滑坐在地上，頭無力地後仰，閉著眼睛，胸膛像破風箱般起伏，左肩的鮮血已經染紅了大片衣襟。
予恩跪坐在他身邊，用手死死按住他不斷滲血的肩膀，指尖沾染了溫熱的、粘稠的液體。他看著黑瞎子灰敗的臉色和緊蹙的眉頭，黑色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王龐子一屁股癱坐在地，胖臉上全是水和汗，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解雨臣靠在另一邊，胸膛起伏，鏡片後的眼神凝重無比。
電梯到達負二層，門一開，一股混雜著機油和潮溼黴菌的氣味湧來。這裡是醫院的地下停車場和裝置層，燈光更加昏暗，管道縱橫，像某種巨獸的腹腔。
“車在C區角落！” 解雨臣低聲道，和王龐子一起，再次將黑瞎子架了起來。
四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迷宮般的停車場裡穿行。雨水順著管道縫隙滴落，在地面積起一灘灘渾濁的水窪。
終於，在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後面，看到了一輛毫不起眼的、沾滿泥點的舊款金盃麵包車。
王龐子掏出鑰匙，手抖得差點掉在地上，好不容易才開啟車門。
幾人七手八腳地將黑瞎子塞進後排座椅。黑瞎子一沾到座位，就徹底脫力，頭歪向一邊，意識似乎已經開始模糊。
予恩緊跟著鑽了進去，跪在座椅邊的狹小空地上，依舊用手死死按著黑瞎子的傷口，目光片刻不離他的臉。
解雨臣坐上駕駛座，王龐子擠進副駕駛。
引擎發出一陣沉悶的嘶吼，終於被點燃。
車燈劃破停車場的昏暗，如同利劍劈開雨幕，猛地竄了出去，碾過積水，衝向出口。
雨刮器瘋狂地左右擺動，卻依舊難以看清前方的路。城市在暴雨中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影。
車廂內，瀰漫著血腥味、雨水的溼氣和一種逃離後的、更加深沉的壓抑。
予恩低著頭，看著黑瞎子肩膀上那片不斷擴大的暗紅，看著他因痛苦而微微抽搐的嘴角，聽著他越來越微弱的呼吸。
他抬起沾滿血的手，用袖子，極其輕柔地，擦去黑瞎子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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