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走進莊園內的酒吧。這裡風格復古，深色胡桃木吧檯沿牆延伸，玻璃櫃裡陳列著各年份的威士忌、葡萄酒、白蘭地等名酒。壁爐裡木柴噼啪燃燒，空氣裡有雪茄、皮革和橡木桶混合的醇厚氣息。
“還是你這兒舒服。”尼克爾森熟門熟路地走到吧檯後，自顧自地挑了瓶麥卡倫25年，“在洛杉磯待了這麼多年，能讓我覺得‘嘿，這地方真不賴’的私人酒吧，不超過五個。你這兒算一個。”
沃倫·比蒂在皮質沙發坐下，笑道：“傑克，你每次來都把這兒當自己家。”
“難道不是？”尼克爾森一邊倒酒一邊挑眉，“楊，你說是不是？”
楊簡笑著搖頭：“隨你，老混蛋。不過那瓶我存了挺久，你省著點喝。”
“你好歹也是身家1500億的首富，小氣。”尼克爾森嘴上說著，動作卻輕了些。他將琥珀色的酒液倒入六個古典杯，每杯只倒了淺淺一指節高度，“好東西得細品。來，為該死的奧斯卡季——還有我們這些還在拼命的老傢伙和年輕人們。”
眾人舉杯。酒杯輕碰聲清脆。
小李子一飲而盡，長舒一口氣，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空杯。他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更瘦了些，臉頰凹陷，金色頭髮在腦後紮成一個小髻，幾縷碎髮散在額前。眼睛裡有些血絲，但眼神灼亮，那是長期處於高壓和期待下的狀態。
“萊奧，放輕鬆點。”湯姆·哈迪拍了拍他的肩膀。湯姆本人狀態鬆弛許多，他靠在沙發裡，鬍子修剪得整齊，穿著件灰色羊絨衫，雖然他儘量讓自己像個來度假的英國紳士，但他那一臉的橫肉屬實是沒辦法改變。
“提名已經拿到了，剩下的，該做的我們都做了。”
“我知道。”小李子聲音有些沙啞，“但夥計，你們知道……這是第五次了。亞歷桑德羅和湯姆他們都說我這次演得夠狠，我自己也覺得自己把命都搭進去了。可是……”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懂。
亞利桑德羅·伊納裡圖——這位以嚴苛和完美主義著稱的墨西哥導演，此刻安靜地坐在壁爐邊的單人椅上。他穿著黑色高領毛衣，雙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注視著跳動的火焰。聽到自己的名字，他抬起頭，聲音平靜而有力：“萊奧，電影已經完成了。它在那裡。現在它屬於觀眾，屬於評委，也屬於命運。我們所能做的，只有等待和接受。”
墨西哥人在歐洲三大和奧斯卡上多次敗給楊簡，他何嘗不是想在今年圓夢啊。
尼克爾森哼了一聲，又給自己倒了點酒：“亞歷桑德羅說得對，但也說得太藝術了。要我說，萊奧，你這回要是再拿不到，那就真是學院那幫老傢伙眼睛全瞎了。你在冰河裡泡了幾個月，跟熊搏鬥那段我看了毛片——老天，我看電影的時候，都以為你真要被那頭熊撕了。這種搏命演出要是還換不來一個小金人，那奧斯卡就真成笑話了。”
“傑克，別給萊奧壓力。”沃倫·比蒂溫和地說，“獎項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作品留下來了。《荒野獵人》的口碑很不錯，這部電影會不會成為經典我不知道，但萊奧的表演會成為表演課的教材。這才是真正不朽的東西。”
小李子苦笑：“謝謝，沃倫。年輕的時候我其實對奧斯卡沒什麼執念，但是無數人說，‘萊奧，你應該拿一座屬於你的奧斯卡小金人’，後來我覺得我也該拿，所以我磨鍊演技，挑劇本也非常謹慎。我甚至放棄了許多掙大錢的機會，但他們就是對我有偏見。他們越不給我，我就越想要那座獎盃。不是為了證明什麼，而是……像是一個儀式。我為它付出了這麼多，我需要一個句號。”
楊簡一直在安靜地聽。他沒有小李子的苦惱，他有統子、有鈔能力，不怎麼能感同身受，但多多少少能理解一些。這時他開口：“萊奧，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但你現在要做的，是相信自己，相信電影。公關的事情，馬丁在做，今天他們來要過來的，但他約了斯派克·李他們吃飯。你們也知道，哈維那胖子也在幫忙。他們很清楚該怎麼打動評委。剩下的，交給運氣——雖然我不太喜歡這個詞，但在獎項這件事上，運氣確實佔一部分。”
他頓了頓，看向伊納裡圖：“亞歷桑德羅，《荒野獵人》的12項提名已經創造了歷史。無論最終拿幾個獎，這部電影在電影史上的地位已經確立了。你和萊奧，還有整個團隊，應該為此驕傲。我看了今年入圍的幾部電影，最佳影片我不敢保證，但你的最佳導演，和萊奧的最佳男演員，基本不會出意外了。”
伊納裡圖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謝謝，楊。沒有新世界影業的支援，這部電影不可能以這樣的規模完成。你給了我們絕對的創作自由和足夠的資源，這很難得。”
“因為我相信真正的好作品需要這樣的條件。”楊簡說，“好萊塢現在太保守了，大製片廠很少投這種高風險的藝術電影。但電影藝術的邊界，恰恰需要這樣的冒險去拓展。”
尼克爾森舉起杯子：“為冒險乾杯！法克，我就喜歡聽這種話。楊，你這混蛋當年拍《盜夢空間》的時候，想過失敗的可能嗎？反正當時好多媒體和大廠都不太看好你這個外來者，結果呢？全球大賣，還拿了奧斯卡。要我說，好萊塢就是缺你這種既有錢又有膽還有品味的瘋子。”
楊簡嘴角微微上揚，一副篤定的樣子。但眼前這群哪裡知道，這是個掛壁啊。
而眾人都笑了，氣氛也鬆弛了許多。
話題自然轉向了柳亦妃的奧斯卡提名。
“說真的，楊，”湯姆·哈迪身體前傾，好奇地問，“Crystal知道提名的時候是什麼反應？”
不由地，楊簡想起那天清晨的情景，嘴角不自覺上揚：“她懷孕後嗜睡，我起床時她還在熟睡。我看了新聞，然後告訴她。她愣了好幾秒，然後說‘真的嗎？你不會騙我吧？’——就像個小女孩。”
“她完全有資格驚訝。”沃倫·比蒂認真地說，“《婚姻故事》裡的表演是大師級的。那種剋制中的爆發力，那種細微情緒的層次，很多演了一輩子戲的人都做不到。戛納給她影后，金球獎給她最佳女主角，現在奧斯卡提名——這是實至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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