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影帝不務正業》第1122章 就是欺你(1)

作者:不整容也帥·1個月前

馬大剛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王重壘把手裡的手機也往桌上一拍,力道比馬大剛還大,啪的一聲脆響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了一下,才緩緩地滅下去。“萬達那邊排片壓到百分之十——全國四百多家萬達影院,只給了我們十個點。楊簡的天眼嘉禾也是十個點。全國最大的兩家院線,兩家一起壓。這不是排片,這是掐脖子!”

“你冷靜點。”王重駿抬起頭看著他弟弟,聲音低沉,語氣裡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強撐出來的鎮定。

“冷靜?哥,我怎麼冷靜?”王重壘轉過身,指著被窗簾遮得嚴嚴實實的落地窗,“外面全行業都在看我們的笑話!《我不是潘金蓮》,大剛的新片,聖塞巴斯蒂安拿了金貝殼獎,我們花了那麼大的力氣宣傳,投入了海量的資源,首週末只有1.3億!你知道今天早上博納的於胖子在微信群裡發了個什麼嗎?他發了個笑臉——就一個笑臉,什麼都沒有,就一個笑臉!”

“他發他的!”王重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杯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濺出來灑在那份票房日報上,把“上座率20.1%”幾個數字洇成了模糊的一團。他的語氣終於從強撐的鎮定變成了壓抑不住的惱怒,“他於胖子算個什麼東西?當年要不是我們華藝在前面開路,他博納能有電影圈?”

“他不算什麼,但楊簡算。楊簡這個人——誰都知道這事兒是他在背後推的。萬達院線、天眼嘉禾,同時壓到十個點,這難道是巧合嗎?”王重壘比劃了一個手勢,又生生收了回來。

“我們沒有證據,就算有,你能怎麼辦?”王重駿的聲音沉了下去。

“要什麼證據!這事兒需要證據嗎?楊簡就是那個在後面操縱一切的人!我們之前想挖他的人,他記了仇。他不明著來,不公開撕——他就這麼不動聲色的讓你難受。說句不好聽的,他要是真站出來罵我們兩句倒好了,起碼算是個痛快。他現在這樣——一不回應,二不表態,三不露面,他越不露面,我們越是被動!”王重壘說到最後,喉嚨都有點破音。

馬大剛坐在沙發上,他把身體往前傾,兩隻手撐在膝蓋上,手指交叉在一起,用力到指節都泛了白。“那封信。我發那封公開信的時候就想好了——不管得罪多少人,我要把這事兒捅出來。不能讓他們這麼欺負人。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王思蔥會那麼回。”王重駿替他接了後半句。

馬大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王思蔥的回應是他怎麼都沒想到的。王思蔥那番話他不是沒看到,每一個字他都看過了,看的時候嘴唇都在抖。“拿聖塞巴斯蒂安說事,拿金像獎說事——萬達現在是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王思蔥說了什麼?

王思蔥在自己的微博賬號上發了一條動態。他寫道:“前幾個月看到《我不是潘金蓮》那鋪天蓋地的獲獎訊息,我還以為拿下金熊、金獅或者金棕櫚了。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個西板牙什麼塞巴斯蒂安電影節。說實話我孤陋寡聞,沒聽說過。但看到通稿發得比獲得歐洲三大還猛,我還以為是我落伍了。結果一查,的確是A類。我心想,這也行,但我又問了問業內人士,得出一個答案——就好像都叫金像獎,一個是奧斯卡,一個是香江金像獎——都叫金像獎,差距不用我說了吧?”

這段話的殺傷力,比他爆出華藝挖人在先的博文還要猛上好幾倍。

第一,他直接點出了聖塞巴斯蒂安電影節的真實地位——是A類沒錯,但A類也有差距。你馬大剛不是國內的大導演嗎?別的導演都是都是拿歐洲三大,你拿一個西板牙的電影節來濫竽充數?第二,他用了一個絕妙的類比——奧斯卡金像獎和香江金像獎,都叫金像獎,但含金量天差地別。第三,他順便把香江金像獎也拉下了水。這番言論一齣,評論區直接炸成了兩片。支援王思蔥的人瘋狂轉發,他們覺得同樣是金像獎,奧斯卡就算近幾年評委審美與部分題材有所隔閡,依然是世界頂級;而香江金像獎,曾經有段時間是華語影壇的重要風向標,如今早已是自娛自樂的侷限獎項。反對他的人罵他狂妄、不尊重前輩、不尊重港片。但尷尬的是,這些罵聲幾乎全部來自網友和少數幾個港片情懷粉,香江電影圈的人——尤其是金像獎組委會那邊——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不是他們不生氣。他們生氣,非常生氣。香江金像獎董事局的幾個核心成員在當天晚上就拉了一個緊急群聊,有人在群裡說內地那個富二代這是在公開羞辱金像獎,必須發聲明譴責。但訊息發出去之後,群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是董事局竹蓆爾東昇直接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很疲憊,但很清醒。他說譴責他有什麼用?現在是罵人家的時候嗎?他的話雖然難聽,但內容上,很難直接反駁。奧斯卡和香江金像獎本來就不是一個量級,這幾年我們頒獎的最佳影片,人家內地的很多人說聽都沒聽過。如果我們主動站出來吸引火力,大家都知道王思蔥背後是楊簡楊生。楊生現在是什麼人?兩座金棕櫚,奧斯卡,柏林,威尼斯,大滿貫。華語電影在世界上的臉面,就長在他一個人身上。我們跟他槓上,對我們有任何好處嗎?

群裡又沉默了很久。然後另一個人開口了。他說:“不是要跟他槓。我們正在運作讓《寄生蟲》參加明年的金像獎。我們已經請霍家的人去和楊生溝通了,楊生那邊目前還沒有回絕。如果因為這件事把楊生得罪了,《寄生蟲》不來怎麼辦?金像獎這幾年越來越沒有存在感,如果能請到楊生出席,能請到《寄生蟲》參賽,那是給金像獎續命的。所以我們不但不能回應,反而要在這件事上保持絕對的沉默。等明年楊生來香江,才好修復關係。而且,你現在回應,不是替華藝和馬大剛吸引火力嗎?”

群聊就此安靜了。沒有人再提發聲明的事。香江電影圈在這次輿論風波中保持了徹底的、令人玩味的沉默。

而網友們並不知情這段幕後插曲,他們只看到香江那邊一聲不吭,於是玩得更歡了。有人做了一張對比圖——左邊是奧斯卡小金人,右邊是香江金像獎獎盃,中間寫著八個大字:“都叫金像獎,差距不用我說了吧?”配文是“王思蔥:我不是針對誰”。下面評論區有人接龍:“我是說在座的各位金像獎——”、“——都是弟弟”、“——都不是奧斯卡”。段子越接越長,轉發量越滾越大,最後“都叫金像獎”這個詞條居然自己衝上了熱搜。

與此同時,針對“聖塞巴斯蒂安到底是不是野雞電影節”的全民大討論也同步展開。網友們紛紛貢獻自己的查證成果。一位自稱在西班牙留學的網友貼出了西板牙文化部官網的電影節分類截圖,用紅圈標出了聖塞巴斯蒂安的定位,並用中西雙語詳細解釋了該電影節的歷史沿革和其在全球電影節體系中的真實地位。結論是——它不是一個野雞電影節,它在西語世界有一定分量,但放在全球頂級電影節的座標系裡,它確實和三大的任何一個都存在顯著差距,這個差距還有點大。

帖子下面最熱門的評論是:“謝謝你,課代表。總結:有一定分量,但通稿別發得太過。”

還有網友專門統計了《我不是潘金蓮》從參加聖塞巴斯蒂安電影節到回到國內上映期間的所有媒體報道標題,發現“征服西板牙”、“震驚世界”、“國際影壇盛讚”等字眼重複出現的頻率高得驚人,而楊簡的《寄生蟲》在戛納拿了場刊歷史最高分和金棕櫚,國內通稿的標題卻只有一句簡簡單單的“《寄生蟲》戛納獲金棕櫚”或者“楊簡二獲金棕櫚”這類的標題。兩相對比,高下立判。有娛樂博主專門做了一期對比影片,把兩邊的通稿標題並列在一起播放,最後定格在一句靈魂拷問上:“拿金貝殼的通稿是拿金棕櫚的十倍,這合理嗎?”

這條影片的播放量在一天之內突破了五百萬。彈幕池裡飄滿了密密麻麻的“合理”、“太合理了”、“因為金棕櫚不需要通稿”、“金棕櫚這三個字就夠了好嗎”。

視線拉回王重駿辦公室。

“別說你的份了,就連我——你覺得跟以前一樣嗎?還有香江金像獎,他連金像獎一起罵。關鍵是,他還說對了!都叫金像獎,奧斯卡金像獎和香江金像獎是一回事兒嗎?他這話說得刻薄,但道理上挑不出毛病來。這麼些年,香江金像獎確實一年不如一年,連香江電影人自己都承認的事實。最絕的是,香江那邊居然一聲不吭——你以為他們是不生氣?他們是不敢。王思蔥背後是楊簡,楊簡現在是華語電影的臉面。香江金像獎內部已經在運作,想讓《寄生蟲》參加明年的頒獎禮。他們想借楊簡的光給金像獎續命,所以現在他們只能當做無事發生。”王重壘把雙手往褲兜裡一揣,轉過身走到落地窗前,刷地一下拉開了窗簾。厚重的灰色窗簾向兩邊滑開,露出外面CBD燈火初上的夜景。他並沒有在看夜景。

他的視線落在玻璃上映出的那個倒影——是自己。一個在電影圈裡混了二十年,捧紅過無數大明星,曾經坐在華語電影最頂端的那個位置上的自己。而此刻,也顯得如此疲憊,如此無可奈何。

他背對著房間,看著玻璃上的自己,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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