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如果別人問他對天眼影業估值的看法,他還是會給一個很誠懇的回答——“我對數字不太敏感,你們覺得是多少就是多少吧。”
與此同時,資本的暗流依然在湧動不息,破產的警鐘接連敲響,行業內幾家歡喜幾家愁。
樂視體育的版權解約風波終於落下了最後一錘。亞足聯已經決定全面終止與樂視體育的版權合作,亞冠、世界盃預選賽等一系列核心賽事版權即刻收回。訊息傳回國內,原本就風雨飄搖的樂視網股價應聲暴跌,盤中被死死按在了跌停板上。緊接著,大規模的裁員潮和破產清算的傳聞接踵而至,賈會計的“生態化反”帝國終究成了一場鏡花水月。
鑑於最近關心天眼影業是否上市這一情況的人很多,楊簡也在微博上做了一個簡單的回應。微博發出去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
史家衚衕安靜地睡在初春的寒意裡,槐樹的新葉在路燈下泛著極淡的綠色熒光。四合院裡的燈籠還亮著,暖黃色的光透過絹紗,在青磚地面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影子。嬰兒房裡,知意和知行已經在嬰兒床上睡熟了,兩個小傢伙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像是兩隻小小的風箱在輕輕地拉。
楊簡坐在書房裡,面前擺著平板電腦。螢幕上是微信介面,張彤彤發來的。微信裡彙總了最近一段時間透過各種渠道找上門來的投行和資本機構——高盛、摩根士丹利、中金、中信、華興、紅杉、軟銀、淡馬錫……名單長得像是要把全球資本市場的半壁江山都搬過來。每一家都表達了同樣的意願:希望天眼影業考慮上市,他們願意以任何形式參與其中——承銷、戰略配售、基石投資、Pre-IPO輪融資,條件隨便開。
張彤彤接著又發來一條微信:“最近找上門的投行太多,我已經擋了好幾輪。但他們透過各種關係找到我,還有找王寧、柯利銘他們的,甚至找到了韓叔那裡,讓他們幫忙遞話。大家都很關心一個問題——天眼影業到底上不上市?我覺得你需要公開表個態,哪怕只有幾句話,也好讓這些人死心。”
楊簡看完郵件,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窗外,廊簷下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光影在書房的牆上搖曳。他想起很多年前,不對,應該是前世當北漂橫漂的時候,在逼仄的出租房裡,那時候他的夢想不過是有朝一日能拍一部屬於自己的電影。
這一世,他很幸運,他拍了《入殮師》,在柏林的寒冬裡捧起了金熊。再後來,《盜夢空間》把他的名字刻進了全球影迷的腦海裡。然後是金棕櫚,然後是奧斯卡,然後是第二座金棕櫚。天眼影業從當初那個三人的辦公室模式,變成了橫跨電影、電視劇、綜藝、藝人經紀、院線、票務的全產業鏈影視巨頭。
這些年裡,不是沒有資本找過他。事實上,從《盜夢空間》在全球範圍內大獲成功之後,想要投資天眼影業的資本就從來沒有斷過。每一家都拿著厚厚的投資意向書,每一家都承諾不會干預公司的創作和運營,每一家都說他們是“最懂內容的投資人”。但楊簡太清楚資本的本質了——在你賺錢的時候,他們是你最好的朋友,給你最多的自由,說最漂亮的話;一旦你不賺錢了,他們的第一反應一定是要求你改變、壓縮成本、迎合市場、追求短期回報。這不是資本的問題,這是資本的本性——逐利。就像太陽一定會從東邊升起一樣,上市公司必須對股東負責,必須追求利潤增長,必須在每個季度交出漂亮的財報。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但電影創作不是天經地義的事。電影是慢的,是笨的,是需要時間和耐心去磨的。即便是楊簡這樣的掛壁,他拍《入殮師》都投入了不少的精力。《盜夢空間》、《星際穿越》他都帶著團隊跑了很多國家,甚至還在零下幾十度的天氣挨凍。《火星救援》光是前期籌備和美術設計就花了一年。這些電影之所以能成功,恰恰是因為它們在創作過程中沒有被任何外力催趕過。每一場戲都反覆打磨,每一個鏡頭都精雕細琢,每一段配樂都反覆推敲。這種創作節奏,和資本市場要求的“每年至少出兩部爆款”是根本矛盾的。
娛樂圈最鮮活的例子也有,楊密不就是例子嗎?
楊簡拿起手機,開啟微博。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幾秒,然後開始打字。
“最近很多人問天眼影業會不會上市。統一回復一下:不上市。原因很多,但也沒那麼複雜。我就是想給這幫朋友夥伴們提供一個輕鬆的創作氛圍——韓佳女寫劇本的時候可以為一個角色的臺詞糾結好幾天,文木野勘景的時候可以為一個里弄的巷口跑遍整個魔都老城區,郭番為了一個卡車的外形設計能跟團隊討論兩三天,饒小智可以親自帶隊去泰國實地勘景、反覆對比,餃子、老田可以為了一幀鏡頭磨半個月,一謀導演為了新片去美國待了兩年多。這些事在財務報表上都是‘效率低下’,但在創作上是必須的。我不想有一天開會的時候,有人跟我說‘楊導,這個專案週期太長,股東那邊不好交代’、黃博、松文、易圍、大川、大頭、倡倡、倪霓、一龍、章雨他們可以專心打磨演技,不用擔心沒好的劇本,也不用擔心在來勢兇猛的流量時代被遺忘。
不管是誰,大家不用受到市場和資本的裹挾,安安心心拍好東西、演好戲就行。至於錢的事——天眼影業不缺錢,也不想靠上市套現。有人會問,那你為什麼讓那個天眼嘉禾、微博、番茄影片上市?很簡單,在我看來,影視投資的風險比網際網路和院線投資風險更高。在影視行業,尤其是電影這一行,能賺錢的專案其實不多。天眼影業之所以到現在還沒有出現過虧損的專案,那又得回到開始的話題,我們可以安安心心地進行創作,整個過程大家都是為了朝著創作出一部經得起觀眾和時間考驗的作品而努力,所以當我們集合樂天時地利人和的時候,結果自然不會太差。當然,我們不可能每一次都成功,但我們絕對會保持初心、保持敬畏,如果哪一天我們當中有人失去了初心,沒有了敬畏,天眼影業也就沒有了存在的必要。最後謝謝各位朋友對天眼影業的關心。”
打完最後一個字,他按了傳送。手機螢幕暗下去的瞬間,他靠在椅背上, 輕輕呼了一口氣。
發完之後,楊簡想了想,又拿起手機回覆了一下相關人員,把手機放在書桌上,關了燈。
微博發出去的十分鐘內,評論區就炸了鍋。
最先湧進來的是網友。點贊和轉發數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躥,評論區裡的熱評一條接一條地冒出來。
“終於等到官方表態了!之前看了那些投行圍獵天眼的報道,我真的很擔心楊簡會頂不住壓力。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楊簡是能頂住任何壓力的人。”
“要我說你就瞎嘰霸擔心,楊簡是誰?他是世界首富啊!將近1600億美元的身家,換算成R,破萬億了,數字多得都要趕上身份證號了,他是差錢的人?”
“楊簡有錢是他自己的事啊,公司的股東呢?他們不想上市嗎?他們不差錢嗎?”
“差不差錢,這要看跟誰比。如果是跟楊簡比,那肯定差錢,應該說跟楊簡比,沒有幾個人不差錢的。但如果不跟福布斯富豪榜上的那群人比,你看看張一謀、饒小智、黃博、張松文他們,誰的身價沒有個幾個億的?最早跟著楊簡的那幾位,甚至身價都過10億了。”
“楊簡是出了名的大方,我閨蜜在天眼嘉禾魔都分公司,她們連續兩年的年終獎都發了18個月的工資,這還是基層員工。公司還買了許多住宅樓,低價租給外地員工,本地的也發住房補貼。我聽說影業那邊待遇更好,還要自己買地建住宅小區,專門給員工住。羨慕!”
“這句話說得好。資本要的是可複製的、能穩定產出的利潤,但好的創作往往是不可複製的、需要時間的、需要耐心的。這兩樣東西從根本上就是對立的。”
“突然想到一件事——如果天眼影業上市了,那《藥神》這種題材還能不能拍?一個上市公司的老闆,拍一部講看病難看病貴的電影,投資人會怎麼想?監管部門會怎麼想?會不會有人擔心影響股價?不上市,這些問題都不存在。”
“天眼影業不缺錢!這句話太硬了。確實,他們自己就是印鈔機,《火星救援》一部片子就拿了超過百億的票房,加上之前的那些爆款,天眼影業賬上的現金流估計比很多上市公司都寬裕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