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久,鄭伯庸終於開口了。
“鄭福。”
“老奴在。”
“你去賬上支些銀子,”鄭伯庸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家常瑣事,“把府裡所有的車都送去修一修。
另外,從明日起,府裡的車儘量少出門,非要出去不可的,加派人手跟著。”
鄭福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鄭伯庸看了他一眼:“還有什麼?”
“老爺,老奴斗膽問一句,這事……就這麼算了?”
鄭伯庸的目光微微一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轉過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窗外是他鄭家後花園裡那棵長了上百年的老槐樹,樹冠如蓋,遮天蔽日。他盯著那棵樹看了半晌,才緩緩地說了一句:“你先去辦吧。”
鄭福知道老爺的脾氣,這話的意思就是“不要再問了”。他躬身應了一聲“是”,便退了出去。
鄭伯庸一個人在正堂裡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從側門出去,穿過一道長廊,到了後院的馬廄。馬廄裡養著七八匹好馬,都是他從西域花了大價錢買來的汗血寶馬,毛色油亮,膘肥體壯。
他站在馬廄前看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那匹他最心愛的棗紅色大馬的馬鬃,馬兒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手掌。
他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疲憊,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然後他轉身,吩咐下人備轎。
“去長安醫院。”
鄭伯庸到長安醫院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兒子鄭弘濟住在醫院最高階的單人病房裡,房間裡鋪著地毯,擺著鮮花,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看上去倒不像病房,更像是哪家富戶的客房。
鄭弘濟半躺在床上,腦袋上纏著紗布,右臂打著厚厚的石膏,高高地吊在半空中。
兩個丫鬟一左一右地守在床邊,一個端著碗燕窩粥,一個拿著手帕,伺候得無微不至。
看見父親進來,鄭弘濟連忙想坐起來,牽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行了行了,躺著吧。”鄭伯庸擺了擺手,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鄭弘濟重新躺好,偷眼看了父親一眼,見父親的臉色還算平和,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自從出了車禍,父親來醫院看他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來臉色都不好看,話也不多說,坐一會兒就走了。
他知道父親是在生他的氣——雖然父親嘴上沒說,可他心裡清楚得很。
“爹,外面的事……怎麼樣了?”鄭弘濟小心翼翼地開口。
鄭伯庸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句:“傷怎麼樣了?”
“好多了,大夫說再過半個月就能拆石膏了。”鄭弘濟連忙回答,“就是肋骨還疼,不過也比前幾天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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