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過這次見面的無數種情景,可真正到了,卻一句都說不出。
正猶豫著,她轉過身來,看見他,愣了好幾秒,手裡的桶差點滑落。
“何師傅?”她的聲音裡帶著意外,還有一點尷尬。
“是我。”他乾笑了一下,提了提籃子,“我……剛好路過。”
“路過?”她輕輕重複了一句,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他撓了撓頭,訕訕地說:“也不全是,主要是想著……給你送點東西。”
“送我?”她有些疑惑。
他開啟籃子,露出那幾顆雞蛋,殼子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這不是什麼貴重的,就想著你忙,也許沒時間買。”
她低頭看著那籃子,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柔軟,但隨即掩了回去。
“你跑這麼遠,就為了這點雞蛋?”
“是啊。”他說得簡單,語氣裡卻有一股倔勁兒。
她沉默片刻,輕嘆道:“你還是老樣子,心太實。”
他笑了笑,心裡酸得發澀,“實也沒用啊。”
她沒有接話,提著桶往屋裡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
“要不進來坐坐?”
“好啊。”他應得乾脆,聲音卻有點發緊。
屋子不大,陳設簡單。桌上放著幾本筆記,還有一隻杯子,窗臺上擺著一株快枯的吊蘭。她忙著倒水,手腳麻利。
“這地方不比廠裡,簡陋了點。”她邊說邊笑,語氣裡透著一絲自嘲。
“挺好的。”他環顧了一圈,點頭,“乾淨,比那邊安生。”
她把水杯遞給他,“你現在還在食堂?”
“在啊。離不開。”他喝了口水,笑著說,“我一走,那幫小子就得餓肚子。”
她也笑了笑,低頭整理桌上的檔案,問:“聽說你最近升班長了?”
“那都是瞎傳的。”他擺擺手,“我呀,還是那樣,鍋一響就得跑。”
空氣安靜下來,兩人都沒說話。
他看著她的側臉,光落在她睫毛上,那影子輕輕一顫。他忽然生出一種錯覺——好像時間倒回去了,她還在廠裡,還能在中午休息時坐在窗邊喝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