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譚》第一千六百七十三章 內隱(1)

作者:貓疲·6天前

已經從反向奔走遠去,卻忍不禁頓下腳步的靈素一行,同樣直愣愣的看著,這場血雨腥風的修羅場;那是在狂暴而集束的烈風中,真的被吹上了天,破碎、扭曲變形的人體;還有盔甲殘片、摧折刀槍,等零零散散的東西,跟著人體被一起帶上了天。在銀白月華下,顯得凌亂而富有暴力、迷幻的震撼。

同時,也在遙遙傾聽著,夜幕下奔逐的激烈戰場中,那些用來鼓舞自己、激發勇氣的吼聲,一點點的變成此起彼伏的驚呼亂叫,驚慌失措的呼救求援,但很快就變成了悲鳴與慘叫。這一刻,無論是曾經一路見證過的都府親衛,還是新舊歸屬在慧明君麾下的扈衛,都無不是滿身冰涼,或又是血脈賁張。

漫漫血雨紛飛著,被斬上天的殘肢斷體,還未完全落地;鄭校尉等組成的數十騎,就往復撞入了潰亂的步卒中,又穿插而出。但江畋反而是停下了追擊,因為這些來敵,依然在夜色下徹底散開;再追殺下去就有些價效比不高了;另一方面,則是江畋隱約感受到,此世這副身體再度達到某種極限所在。

雖然外表看起來一切如常,氣定神閒的連氣都沒有怎麼喘;但是超限激烈運動之下,內在積累的疲憊和扭傷、挫傷,以及大肆殺戮的力量反震,造成了的皮下毛細血管爆裂;卻是不可避免的事情,需要進食休息的逐漸恢復。但江畋也不是沒有收穫,就是視野面板中“武器掌握”的熟練度大幅增長。

這是他習慣了,以各種“模式”“模組”的組合攻擊之後,許久沒有與人近身廝殺的緣故。或者說,有了這些遠控攻擊的組合手段之後,最初的“武器掌握”本身,就成為了一個絕少用的上的雞肋選項了。也只有在這種,諸多能力外放,受到全面壓制的環境下,才有更進一步提升的可能性和應用前景。

不過,當江畋的精神和身體,都一起徹底冷靜下來之後;就發現了之前存在的某種問題。似乎他在無形之中,被此身殘留的某種暴戾,嗜血衝動給反向影響了;不經意間就陷入某種偏激的情緒化,需要大肆殺戮一番,才能有所排解和宣洩;這可不是一件好事,或者說,此身還有某種執念未曾消解?

擊潰了這些莫名來襲的馬隊之後,江畋也很快知曉了,對方的身份;居然是一隻從潼關——武關前沿,例行調遣和換防過境的人馬。路過時突然私下受命某位上官,分出一部權宜行事;只可惜,領頭將官雖沒跑掉,但在亂戰中和一票將校一起,攪碎成難以分辨一堆。只有遲了一步的步隊都尉僥倖得免。

“情況不對,這是一路來自外地的客軍,絕大多數人對目標,以及京中的局勢,根本是幾無所知。”隨即,與靈素一行匯合的江畋,再度交代道:“我剛剛解決了,這邊幕後(雍寧王)牽扯,短時間內不太可能再有大動作了,那麼,就是有其他勢力,也盯上了靈都苑,並試圖勾連內鬼乘亂做些什麼?”

不久之後的靈都苑內,翎安殿右翼廊道連線的附屬闕樓,突然間被粗暴的甲士撞開;頓時就驚得內裡值守的女史、宮人們,一片的驚呼連連;緊接著,作為留院女官之首的凌尚儀,主動站了出來,臉色不虞的沉聲質問道:“崔指揮,這是何意?”,帶頭的崔指揮,亦是反問道:“奉君上命,曾尚教何在。”

“曾尚教?”年長的凌尚儀聞言一愣,隨即又臉色一變:曾尚教是留守靈都苑中,屈指可數的女官之一,既是安國主身邊的側近,也是她實質上的副手;從姻親和血緣上,與屬於南海公室遠支的國族一脈。凌尚儀在此前就有覺察,她情緒似乎略有不對;但以為是靈都苑連續遭襲,人事因此大變動之故。

萬萬沒想到,還能牽扯到,更加要緊的干係;下一刻,她轉頭望向另一名,臉上略帶慌亂和茫然不知所措的年輕女官,也是靈素小君重掌靈都苑後,臨時提攜起來的助手之一:“月莎,曾尚教可是與你一同,清算和登籍苑中的財貨積存:以備犒賞和撫卹所需,當下,可是一直都呆在樓內呼?為何不應!”

“曾……曾鸞她……卻是不在此處……”隨即,就見這名年輕女官月莎,當即沮喪著臉,腿軟一般的跪了下來:“不久前,才籍故出去,探視傷者……”下一刻,一聲清脆的響聲,女官月莎被凌尚儀,狠狠一記耳光抽倒在地:“蠢婢……痴兒!想自尋死路麼?此次時刻,所有人都要相互檢視,怎敢輕疏!”

“所有人都放下活計,出來回話,一個不準遺漏!”緊接著,她有沉著臉向內喊道:“你等之中,平日與曾氏,走得近的,聽用、接觸多的,都自己站出來,好好說說,此前她還有什麼可疑,或是行舉不對之處,事無鉅細的……不然,就和這個被牽連其中的蠢婢、痴兒一起,等著府中的嚴厲處置吧!”

片刻之後,剛剛回到翎安殿內的靈素,再度得到了比較確切的回報;作為靈都苑內屈指可數的女官之一,曾鸞/曾尚教可以確認,是隱藏很深的內應之一。雖說她在平日裡大多數時候毫無異常,且對安國主及後續的慧明君,都是一副盡忠職守的做派;但在更早時候,她就與頻煩出入的雍寧王,勾搭上了。

但是,除了與對方暗通曲款,變相的充當眼線,傳遞安國主側近之人,以及慧明君的日常行舉之外;透過搜查她的寢室居處,還有日常停留最多的場所;審問那些有意無意間,成為她助力的低階女史和宮人、奴婢,還是發現了另外一些端倪。就是在她以雍寧王的情人身份,還在對著其他勢力傳遞訊息。

而且不是單純的一方勢力,而是至少兩三方,不同出賣訊息的渠道;這就讓人有些細思恐極了。她到底是真正屬於,哪一方的人;還是單純出賣訊息牟利,的多重內奸/雙面密諜;或又是揹負怎樣使命的潛伏身份?這一夜發生的事情太多,光是剛從半死不活的雍寧王口中所得內情,就足以衝跨她的心防和理智了。

但還沒有等她,想明白其中的厲害干係,以及牽扯出來的更多可能性;佈置在洛都城外,多個方向的遊馬和探哨,就相繼帶回來了更多,令人意外的訊息,或者說是噩耗。除了之前,接應點的廢院之外,分兵來襲的那一路馬隊外;在洛都郊野的其他幾個方向,同樣也有好幾路軍馬,在官道上調動的跡象。

這就有些情況不妙了,江畋擊潰的只是其中一路,臨時分出來的先頭馬隊;但不代表他能夠繼續應付,更多無窮無盡的軍隊圍攻,還能繼續確保靈素和梅氏的安全。因此,當靈素隱含期盼,乃至充斥全然信服與仰賴的目光,投注在江畋身上的那一刻,他毫不猶豫的搶先開口道:“你該離開了,離開這裡。”

“至少此處已經不安全了,靈都苑並非適宜堅守和自保的所在;只怕將有大事發生,我也沒法確保,能在眾多亂軍之中,關照到你等……所以暫時遠離,即將爆發的紛爭和衝突的範圍,去往更加安全的所在;才不會成為關鍵時刻的拖累。也方便我的後續行事,只消留下少許,負責傳訊和配合的人手就好。”

“餘自然,信賴您的手段和決斷,苑中的一切人手和庫藏,但憑您的差遣和支用。”靈素聞言亦是繃緊了小臉,像是在努力壓抑下,種種翻湧的情緒一般,用最平靜又飽含心意的聲音道:“只是,還請您千萬……保重自身,莫要輕易犯險,只消能確認那個訊息真假變好……餘和梅娘,唯有日夜禱唸,敬候安然歸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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