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辯法
慧明和尚被反將一軍,面色微沉,旋即又恢復平靜,再問:
“我佛門講眾生平等,一切有情無情,皆有佛性。敢問道門之中,可有此等廣大胸懷,無分別之見?”
此言一齣,圍觀眾人中便起了一陣低低的騷動。
這些販夫走卒、引車賣漿之流,
平日於紅塵底層掙扎,受慣了白眼冷遇,
聽多了“龍生龍,鳳生鳳”的宿命之論。
聞得這“眾生平等”四字,簡直就是暗夜裡擦亮的一星火光,
雖渺茫,卻直指心底那點不甘——
誰又願意天生便比別人矮一頭、賤一等呢?
佛門此說,於底層大眾而言,自有其動人心魄的魔力。
然而,也有明白人心中嘀咕:
平等固然好聽,可眼前這寶光寺的和尚,衣履光鮮,受人供奉,
與自家這滿身塵泥、為三餐奔命的境況,豈非正是雲泥之別?
這“平等”,究竟落在何處?
只見老道,聞聽此問,略一沉吟,緩緩道:
“天道貴生,慈悲萬物。 此為我道門根本之念。”
“然則,”
老道話鋒微轉,目光平和地掃過在場諸人,
“敢問法師,這‘平等’二字,當作何解?是讓鷹隼舍其利爪,與家禽同啄粟米?還是令松柏棄其挺拔,與蔓草共匍匐?天地生萬物,品類萬殊,各具其性,各司其職,此乃自然之理,造化之妙。”
眾人聽得入神,雖覺老道所言與那“眾生平等”似有不同,
卻又覺其中自有一番難以辯駁的道理。
是啊,鷹天生就要飛,魚註定要在水裡,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
老道繼續道:
“我道門所觀,非強求萬物劃一,泯滅其性。而是明其稟賦,順其自然,使飛者翱翔於天,潛者悠遊於淵,耕者樂其田疇,讀者安其卷帙。農夫精於稼穡,是其‘道’;匠人巧於斧斤,亦是其‘道’;即便販夫走卒,通曉市井百態,維繫煙火生計,其中又何嘗沒有其安身立命之‘道’?”
這番話,如春風拂面,讓許多圍觀的尋常百姓心中莫名一暖。
老道並未空泛地許諾一個遙不可及的“平等”,
而是承認並尊重了他們各自在生活中的位置與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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