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再出現時,人已經在幾百米外的一座高樓天台上,他單手舉起長槍,手臂繃緊,整個人微微後仰,準備把長槍像標槍一樣擲出去,扎穿半空中那隻巨大的眼睛。
一股強烈的失重感打斷了他,他整個人像是踩空了一樣往下掉,蘇遠低頭一看,下方竟是望不到底的無盡深淵。
他站著的根本不是樓。
腳下的“建築”正在張嘴,整座高樓的外立面像活物的皮膚一樣裂開,裂縫朝兩側翻卷,露出一大片暗紅色的、溼漉漉的腔壁。
那東西正慢慢張開上下顎,他腳下的天台不過是它的上牙膛。
自然界的昆蟲會擬態偽裝,藏匿身形捕食或避險,他從未想過,厲鬼也能做到這般極致的偽裝,將自己活生生偽裝成一棟高樓,蟄伏在城市之中。
蘇遠幾乎可以想象到北區的絕望。
這裡遠離支援和安全區,人們只能無助的潰逃,可是街道上藏著一群能隱身的厲鬼,半空中漂浮著一隻僅憑注視就能將人抹去存在感的巨眼,為了逃避,人們只能躲進樓房,卻沒想到自己主動走到了厲鬼的肚子裡。
現實情況和蘇遠的猜想大差不差,失重的下墜感持續不斷,彷彿穿過了一條漫長又滑膩的食道,不知墜落了多久,他才重重地砸入一片溫熱粘稠的死水之中。
這片水域粘稠得如同發酵已久的沼澤,膠膩厚重。
蘇遠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勉強站穩,渾濁的液麵剛好穩穩沒過他的胸口,將半身牢牢禁錮。
這裡應該就是鬼樓的胃,而這片死寂膠膩的死水,就是它消化獵物的胃液。
環境密閉又壓抑,液體粘稠滯澀,根本無法正常邁步遊動。蘇遠每一次行動都要撥開厚重的膠狀液體,動作格外滯緩費力。
腳下時不時傳來堅硬的觸感,軟軟的胃液底層,堆積著無數硬物。
他微微抬腳,試探挪動,鞋底不斷磕碰碾過一塊塊堅硬冰涼的殘骸,終於確認了底下堆積的東西就是屍骨。
無數誤入鬼樓、葬身鬼腹的遇難者屍骨,盡數沉在這片胃液沼澤的最底層,無聲堆砌,淪為這片死寂地獄的底色。
蘇遠的眼神也同樣一片死寂,他沒有著急的開始割脖子放血,而是耐心的默數起來。
“5......4......3.....2.....”
外面隱約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彷彿無邊黑暗的街巷盡頭,正有一支迎親隊伍緩緩走來,要在這片遍地死亡的絕望黑夜裡,操辦一場詭異熱鬧的婚事。
“轟隆隆......”
蘇遠置身的這座鬼樓開始劇烈搖晃,緊接著是各種滲人卻又難以形容的聲音,外界似乎發生了極度混亂的事。
“這是什麼?”
街道上的老鼠、蟑螂、蝙蝠和飛鳥,在同一時刻朝著地面栽倒。
借用這些動物視角觀看戰鬥的靈媒秋生,猛的挺直身體,揉了揉眼睛,臉上第一次爬滿難以掩飾的不安與驚懼,低聲呢喃:“這到底是什麼?”
“1。”
蘇遠吐出最後一個數字。
嚓!嚓!嚓!嚓!嚓!嚓!
尖銳物體刺穿血肉的聲音連綿不絕,刺穿鬼樓腹部的並非鋒利兵刃,而是無數雙慘白單薄的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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